萧鸢的目光落在她斟酒的手上。
素手纤纤,稳如持秤,连袖口繁复的缠枝莲纹都未晃动分毫。
酒液一线注入,精准停于杯沿,漾开一圈细密的金纹。
萧鸢视线顺着那沉稳的手臂上移,掠过弧度优美的颈项,最终停驻在她那一头如云似瀑的乌发上。
发髻因之前的动作微松,几缕青丝垂落颈侧,更衬得那人肌肤欺霜赛雪。
“你的头发。”萧鸢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养得极好。”
这头发确是精心养护过的。
入宴前,月牙用了新鲜花露并少许茶油,将她每一根发丝都浸润得乌黑发亮,柔顺如最上等的江南墨缎,在灯火下流淌着暗蓝色的光泽。
但是,姜令枝听见这话,却是心头一紧。
经过这一夜的深刻体会,她算是明白了,从萧氏姐弟口中说出来的好话,它不见得就是好话!
果然,未等她反应,御座上的萧殃已抚掌笑道:“既然皇姐喜欢,便是她的造化!来人——”
姜令枝瞳孔骤缩!
金甲卫的步伐声沉沉逼近,腰间佩刀与甲胄碰撞,发出冰冷铿锵的锐响。
电光石火间,姜氏情报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掠过脑海:
某嫔因眼睛生得美,被挖目献于御前;某贵人因歌声悦耳,被割喉取声带。。。。。。
萧氏的“喜爱”,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悬于颈侧的利刃。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为防萧殃直接下令砍了她的头取悦长姐,还是先声夺人为妙。
“陛下!”姜令枝霍然起身,广袖带翻案上玉箸也顾不得了。
她声音清越,压过那逼近的脚步声,响彻寂静大殿。
“长公主既然喜爱嫔妾青丝,乃嫔妾之幸!嫔妾愿献此发,若殿下不弃,往后必更悉心养护,为殿下蓄养更好的秀发!”
话音未落,她已抬手拔下鬓边那支青白玉兰叶簪。
如墨云倾泻,如星河垂落,三千青丝瞬间挣脱束缚,铺满她单薄的肩背,直垂至腰际以下,在宫灯下漾开一片流动的幽光。
众目睽睽之下,她转向萧鸢,目光澄澈,姿态决绝,“还要借殿下利器一用。”
说着便拔下了萧鸢缀在蹀躞带上的镶绿松石匕首,匕首出鞘的刹那,寒芒如雪,映亮她沉静的眉眼。
这是一把好刃,能携于御前,是萧鸢众多特权之一。
姜令枝反手攥住脑后厚厚一把长发,毫不犹豫地将锋刃贴紧发根。
“嗤——”
利刃切过发丝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那把足以削铁如泥的匕首,斩断青丝果然如划开流水,毫无滞涩。
一大捧丰润乌亮的发丝,便这样齐根而断,脱离了姜令枝的身体。
断发如失去生命的绸缎,被她双手捧起,高举过眉,呈于萧鸢面前。
发尾犹带体温,丝丝缕缕,垂落她冰凉的手腕。
满殿皆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子断发,几同毁容自戕。
姜令枝动作利落干脆,根本不给萧殃发疯的机会。
萧殃看着捧发献上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激赏。
他拊掌大笑:“好!爱妃果然有心!赏!”
他侧首与贴身内侍低语两句,得知姜令枝位份后,朗声道:“传朕旨意,姜氏令枝,敏慧知机,深得朕心,即日起擢升为妃!”
他目光在姜令枝苍白却依旧难掩绝色的脸庞上转了一圈,补充道:“赐号容。”
为彰恩宠,更有锦缎百匹、明珠一斛、赤金头面数套等赏赐如流水般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