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虽未当场发作,却在散朝后轻飘飘下了一道旨,将赵家已许配人家的嫡孙女纳入后宫,封为充容。
明为恩宠,实为折辱与挟制。
赵家敢怒不敢言,那定了亲的未婚夫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怎么会。。。”姜令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赵家是寒门,赵充容在后宫素来谨小慎微,并非得宠张扬之人。
是赵攀近日又在前朝触了什么逆鳞?
还是,仅仅因为皇帝一时兴起,想要杀人?
“娘娘,可要奴婢设法再探听详细些?”月牙察言观色,轻声问道。
姜令枝摆摆手,叹道:“罢了,那些缘由谁在乎?”
郭元容那日所言,萧氏手段血腥或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赵充容的死,像一盆冰水,再次浇醒了姜令枝。
那对姐弟骨子里的残忍与视人命如草芥的秉性,从未改变。
正思忖间,殿外宫人通传,淑妃的贴身大宫女玉露有要事求见。
姜令枝叫把人宣进来,玉露是独身一人前来,她脸色惨白如纸,额角鬓边汗湿粘连。
甫一进门,她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对着姜令枝,“咚咚咚”便是三个响头,力道之大,在寂静的殿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姜令枝见她这样,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你家主子出事了?”
玉露抬起脸,额心已是一片骇人的红肿,眼中蓄满泪水,强忍着不落下,嘴唇却不住哆嗦。
她努力挺直脊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清晰。
“容妃娘娘!奴婢。。。奴婢奉我家主子之命前来!主子说此一去。。。恐难再回!万望容妃娘娘念在往日些许情分,代为看顾三公主与宋淑容一二。。。”
说到这里,她气息急促,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声音也带上了浓重的哽咽。
“若。。。若娘娘不嫌公主年幼累赘。。。主子恳请娘娘,收养三公主!从今往后。。。公主便是您的女儿!主子。。。主子来世结草衔环,报答娘娘大恩!”
话音落下,玉露再也支撑不住,伏地痛哭。
姜令枝怔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郭元容。。。托孤?
还是将女儿和挚友一并托付给她这个相识不过半月的盟友?
“你先莫哭,起来好好说话。”姜令枝向月牙使了个眼色,口中宽慰道:“昨日淑妃姐姐还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月牙上前扶起了玉露,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为她拍背顺气,“姐姐好好与娘娘说,娘娘会有办法的。”
玉露听了这话,眼泪更加汹涌起来,红红的眼眶里满溢着绝望,她道:“没办法!没办法的!主子去了光华殿,今日是八月初一!陛下会杀了主子的!”
八月初一!
姜令枝心头一动,她起身走到玉露面前,看着雨露的双眼,问道:“八月初一,陛下为何一定会杀了你的主子?”
玉露此时已经有些六神无主,姜令枝一句句盘问,她也就一句句交代了。
她是陪着郭元容入宫的女婢,在宫中四年知道的内情不少。
每年七八月交替的那几日,陛下的旧疾就会发作,心绪极度不稳,那时候的光华殿是宫中避之不及的地方,进去的人无不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八月初一,皇帝更是疯得见人就杀。
今日,宋怜雪忽然被召进光华殿,郭元容得知此事后,便自愿替了宋怜雪进去。
郭元容自知此去必死,神仙难救,所以才有了玉露前来兰林阁托孤。
姜令枝知道郭元容为何会来找她,只因她是妃位,尚且还有能力护得住她的孩子,与那位怯懦单纯的宋淑容。
从玉露口中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姜令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果然朋友不是白交的,郭元容竟一下子甩给她这么大一个包袱。
她自己尚且如履薄冰,前途未卜,何德何能,又凭什么担此重责?
真是麻烦!
那三公主她见都未见过,如今竟要给人家当娘?
姜令枝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不能接受。
她看了抽噎不止的玉露一眼,感叹这也是个实心眼的孩子,郭元容叫她带什么话就说什么话,多余的哀求算计,一句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是叫姜令枝心里过意不去。
终于,她心里狠下一口气,“月牙,更衣。”
“娘娘?”月牙愕然。
“去光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