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你还知道回来呢,我还当外头花花世界迷人眼,教你忘了这回家的路!”
大姐素君一双似水的眸子看着她,眼神中却满是不可置信和失望:“阿疏,你……唉……”
“阿疏,此一去孤身一人,可要时时来信,莫要让阿姐担心。”
“二小姐路上当心”、“二小姐简直是目无尊长,不顾礼义廉耻!”。
“这林疏君当真是疯了,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的女人!”
“二小姐,我们都很想您,您终于回来了!”
“二小姐……阿疏……疏君……”
“小姐……靠岸……”
一阵混乱后,林疏君从梦中惊醒,面前是一张伶俐的脸,提醒她:“小姐,吴县到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船已经到了岸边,码头上熙熙攘攘都是前来接亲朋的人。
道了谢,林疏君按按眉心,随手拎起手边的箱子跟随人流一同下了船。
下船后,她忽觉一阵晕眩袭来,整个人像是仍漂浮在海上一般,脚下的地都变得软绵绵的,每往前一步,身子便晃动一下。
这样的眩晕感持续到她被拥挤的人潮带出码头都没有消散。
周围空旷了些后,她终于能闭上眼,大口吸入新鲜的空气。
奈何只放松了一霎,一道疾风便从她面前闪过,提着箱子的手感到一阵向外拉的力,让本就站不稳的她一个踉跄。
但尽管如此,箱子依旧留在她手里,没有被那人抢去。
林疏君睁眼,对上一双诧异的眼睛。
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林疏君手上,只愣了一瞬便再次使力想要将箱子夺过来。
林疏君自然不能让他夺走箱子,牢牢将箱子握在手中。
两人拉扯间,箱子的拉链铮的一声裂开,没等林疏君反应,箱子里的东西便洒了一地。
那小偷眼疾手快的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中抓起一个看着贵重的盒子就往前跑,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林疏君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衣物,眉间微蹙。
这,不是她的箱子。
她的箱子里只装了一件换洗的衣裳,其余都是些纸笔,书本和手稿之类。
而此刻地上的却都是些真丝睡衣,各种颜色、款式的都有,一看便知这不是她的东西。
那她的东西去哪儿了?被拿错了?被谁拿走了?
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人群,想要在这些人中找到与她拿错箱子的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又如何能找到?
没等她细细回忆,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自不远处传来:“二小姐?”
林疏君循声看去:“秋兰婶?”
见自己没认错人,张秋兰的眉间立刻舒展,小跑着迎上去:“诶呦,二小姐,我就说我能认出来!出门的时候三小姐还说呢,说怕我老眼昏花,码头人又多,许是人都走完了我都认不出您来,我当时就说,‘二小姐是我一手带大的,就算我认不出我自个儿,我还能认不出二小姐吗?’这不,只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她上下观察着林疏君,越看眼底的笑意越深:“五年了,二小姐果真出落的越发俊俏了,像那些个喝咖啡,开汽车的洋人一样,那个词这么说来着?哦,对,洋气!”
一见到林疏君,张秋兰的话便止不住的往外冒,全然忘了此次林疏君回来是何缘由,直到走近林府,看到门口飘扬着的灵幡才想起林疏君可是来奔丧事的!自己这样开心,实在不应当。
于是,她的话也便停了。
到了门口,林疏君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张秋兰回头看她,见她一脸凝重,便也知道了她此刻所想。
一日不见尚且如隔三秋,更何况五年呢?
五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吴县多了不少西方样式的小洋楼,老爷追求西式的洋气,将原本严肃宅子改成了西式的洋楼,就连原形门匾上的“林府”也跟着别人的风变了样子,改成了“林公馆”,院子里的流苏落了又长,府中的人来了又去。
原先婚姻幸福的大小姐生下了孩子,姑爷却出了车祸撒手人寰,成了孤儿寡母;三小姐从一个稚气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人,只是嘴上的劲儿依旧不松;府里添了位捡来的小小姐,如今也有十岁了,正是二小姐离开那年三小姐的年纪。
她想二小姐停下的原因,归根结底也就只四个字——近乡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