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疏君很不想把自己和薛棠梨放在对立面,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比起朝夕相处的她,张秋兰似乎更偏向于站在薛棠梨身边。
她觉得不公平,但她不该觉得不平。
因为薛棠梨说的那件事确实重要,确实宏大,宏大到在它的映照下,她心里那些难言的怨恨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不该大是大非面前闹小脾气。
她有时也很羡慕林语君那样的性格,可以毫无顾忌的生气,开心,耍小性子,但她却永远不能像她那样,因为无论林语君做得有多过分,都会有人帮她兜底,但她不行,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接住她。
哦,五年前的薛棠梨除外。
此时此刻,在这栋偌大的房子里,她似乎又成了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入夜,林疏君拿着张秋兰放在桌上的钥匙和一盏十分有年代感的油灯来到后院,发现薛棠梨早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她坐在为林应君准备的秋千上,静静抬头看着月亮,眸光如水,神色不悲不喜,仔细一看似乎还带着一丝不知道对什么的悲悯。
月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颊更为白皙透亮,像是从月亮上飞下的神女,是为了救苦救难而来的。
“走吧。”
林疏君轻轻道了一声,薛棠梨这才从秋千上起身,两人前后隔着一段距离往那间小房子的方向走,一路都没有说什么话。
来到门口,薛棠梨才道:“你直接进去便是,他不是难说话的人。”
林疏君无声点头。
走进门,屋里黑漆漆的一片,还带着些老木头的潮湿气味。
油灯发出橙黄的亮光,隐隐约约映出来一个人的轮廓。
林疏君将灯放在桌上,对他道:“你就是高佶回?”
高佶回挺了挺脊背,“是我。”
“何绍业不是你杀的,那你那天找他过去做什么?”林疏君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
高佶回吞了吞口水,道:“我……之前确实是想杀他。”
“那就是为了杀他?我没有太多时间,麻烦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林疏君道。
高佶回颔首:“对,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我连枪都没拿出来就有另一个人动手了。”
“杀他的原因。”林疏君问。
高佶回答道:“因为我想为民除害。”
“你之前跟着他混过。”林疏君毫不犹豫的揭穿他。
高佶回有些着急了:“但那时候我是因为我姐姐去世了,所以我颓废,我没希望了,就想着谋个出路,所以跟了他几年,但是后来的有盼头了,就又离开他了。”
“那天白日我撞到他欺压弱小,欺人太甚,所以我才想着为民除害杀了他。”
林疏君不怀疑他答案的真假,继续道:“子弹是从哪里射过来的?”
高佶回想了想道:“我身后,差不多这个方向。”
他将两只手并在一起比划,林疏君大致看是斜上方四十五度左右。
“你离开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吗?”林疏君接着问。
半晌,高佶回才缓慢地道:“当时何绍业中枪的时候我还特地回头往子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人的动作很快,背后又是舞厅的灯光,实在看不清。”
“就这些?”林疏君道。
“就这些了,不过,那个人的枪法很准,我当时和何绍业离得很近,想要一枪毙命很难的。”
林疏君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心中不由觉得这何绍业真是作恶自有天收,如果不是运气好,一个晚上怕是要吃三个枪子。
“对了,二小姐。”
见林疏君要走,高佶回补充道,“谢谢您,您愿意收留我,我来日一定会报答您的。”
林疏君却道:“不必了,等一切水落石出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你和林家扯上一点关系。”
经过方才的交流,林疏君十分不留情面地在心里为他贴上了“不定时炸弹”的标签。
一个遇到困难就颓废放弃,一个做事不顾后果,一个“正义感”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人,若是让他留在这里,日后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生出多少事端。
别说继承她姐姐的遗愿将情报送到线人手上了,怕是就连好好活下去都很难做到。
实在是……愚蠢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