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洪向欣的了解不算太多,不知道她喜欢委婉一些的说辞还是喜欢开门见山,但又想到她方才骑马的模样,猜测她应该不是个扭捏的性子,若是直接开口,会不会更好一些?
薛棠梨正要开口,洪向欣却突然停了下来,踏上马镫,跨在马背上,整个动作丝滑流畅,十分利落。
见她上马,薛棠梨抬眼看了看前路,那里有什么微风青草?分明是一片曲折土路,马蹄踏上去别说嗅到什么花香了,能保准扬起的尘土不进鼻眼都难。
“前头的路难走,我便先走一步了,你在后面跟上。”
说罢,洪向欣一扬马鞭,红马似离弦之箭一般飞出,留下薛棠梨一人在原地,马蹄扬起的尘土毫不留情地钻进她的鼻腔,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止住,喉中的粉尘感也十分明显。
看着洪向欣无情远去,薛棠梨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白马,双瞳清澈,洁白胜雪,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眼神竟然和林疏君有些相似。
记得她第一次和林疏君见面时,她也是这幅样子,平淡得像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下,藏着些无言的执拗。
或者换种说法
——犟。
死犟,一句话不说的那种犟。
如果真是这样,也难怪那马夫会说这马性子烈了。
她其实对马术不甚了解,不止马术,对任何有关运动的事情都不甚感兴趣,只是在来见洪向欣之前临时抱佛脚学了些皮毛。
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希望马中的“林疏君”不要似真人一样让她难堪才是。
薛棠梨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马镫,但是刚刚跨在马上,身下的马便疯了似的开始摆头,前腿高高抬起,想要将薛棠梨给甩下去。
薛棠梨只能牢牢抓住缰绳,稳住自己的身体,等这马安静下来再往前走。
果然,等了没多久,这马便将自己给甩累了,不动了,任凭薛棠梨骑在自己身上。
薛棠梨松了口气,稍稍直起一些腰,抬手甩下马鞭,谁料这马说安静还就真的安静了,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抽也不动,打也不动,果真是个犟种。
薛棠梨心中哭笑不得,只觉得自己的感觉果真没错,这个犟劲儿还真和林疏君如出一辙。
于是,她只能将对林疏君的那一招用在马身上,它犟,自己也犟。
马犟着不走,她也犟着马鞭不停,总会有它感到疼的时候。
一场持久的拉锯战后,这马终于抬起前腿长吁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前走。
一开始的速度还十分的缓慢,一个体力稍好些的人跑着都能赶上,越到后来,这马也体会到了飞奔的趣味,逐渐加快了速度,前脚同抬,后脚同起,果真是一匹好马。
不过一会儿便赶上了洪向欣。
薛棠梨到的时候,洪向欣已经叫马放慢了步子,开始气定神闲地欣赏周围的景色。
洪向欣说得不错,这后山还真是一片翠绿的草地,开阔清新,微风习习,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薛棠梨也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来到洪向欣身边。
洪向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她:“不错啊,这马性子很烈的。”
薛棠梨轻笑:“还好吧,不能说烈,应该是犟。”
“犟?”洪向欣笑笑,“那也差不多,就比我这匹少犟一点。”
“是吗?那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让它乖乖听话的?也好让我取些经。”薛棠梨顺着她的话问。
洪向欣轻轻抚摸着马的鬃毛,道:“别叫我夫人了,谁的夫人?”
薛棠梨愣了愣,试探着道:“那,姐姐?”
洪向欣没有说话,继续抚摸着红马,摸到了鬃毛下一道狭长的刀口,然后道:“这马性子很恶劣的,不愿意让人骑,如果你硬要骑它,它就发疯一样要把你给甩下去,高傲得很,无论被打多少鞭子,它都是这个样子,不愿意被人给操控,支配。”
她轻轻扬了扬鞭,让马儿缓缓往前走,薛棠梨也很快跟上。
“但是你要知道,畜生就是畜生,说到底不就是个工具吗?驴拉磨,牛耕田,天经地义,我好吃好喝地照顾它,它却什么都不愿意,那就让它去死。所以,在我第三次骑它,它还是剧烈反抗的时候,我用刀从这儿,划到了这儿。”
洪向欣一边说,一边对薛棠梨比划着马脖颈上的伤口。
“流过了血,养过了伤,它就听话多了,从此以后对我言听计从,乖巧得很。”洪向欣说完隔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薛棠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扬唇轻轻笑了笑:“姐姐您这番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洪向欣哦了一声,问:“谁?”
薛棠梨看着她,道:“武皇。当初武皇驯狮子骢时问太宗要了三样东西,铁鞭,铁锤,匕首,说要先用铁鞭抽它,若是不服便用铁锤锤它,再不服,便用匕首将它了结,只是当初太宗未允,若是允了,说不准那狮子骢也会同这匹马一样臣服在武皇脚下。正巧,姐姐也是给了它两次机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