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哲人?谁?她没听过,但她听懂了“自我剥削”这个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自我剥削’这个词,挺准的。”她想了想,“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不用老板逼你加班,你自己就会加班。不用别人说你不够好,你自己就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你逼自己,你骂自己,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摆烂就是打破这个东西。你对自己说:够好了,不用再被牵着走了。你已经很累了,停下来歇会儿,这不是放弃。这是在那个逼死自己的系统里,给自己凿一个透气的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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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想起自己第一次决定“摆烂”的那个凌晨两点,当时她还在改方案,颈椎疼得想吐,手都在抖,却还需要继续工作。
她突然问了自己一句话:林晚晚,你在干什么?这个方案明天交了,然后呢?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永远都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最后她把电脑合上了,放空一切,躺下去睡觉了,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
“你不是在反抗老板,不是在反抗社会,你是在反抗那个逼死自己的自己。”她说完这句,不说话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大,但很密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老麦在旁边小声说:“你说得真好。”
第四个提问的是一位华人留学生,他戴棒球帽,声音很大,隔着好几排都能听见:“林姐,我想问个实际的问题,你回国之后怎么办?你说摆烂,但你还在直播,还在赚钱,还在出书,这不矛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台下有人笑了。
林晚晚也笑了。
“不矛盾,摆烂不是不做事,而是不做不想做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直播,喜欢跟观众聊天,喜欢唱歌,喜欢有人听我说废话。这些事情我不觉得累,不觉得卷,不觉得是被逼的,所以我会继续做。”
她停了停。
“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了,我会停下来,就这么简单。”
那个男生又问:“那如果合同逼你做呢?宁愿给你违约金也要逼你做呢?”
林晚晚看着他,表情认真了。
“那就承担后果。摆烂不是不用负责,而是选择之后,自己买单。违约了赔钱,失业了找新工作,没钱了吃馒头。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路,走不通了就换一条,换不了就停一停,停不了就慢一点。”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也有点轻松。
“摆烂不是答案,而是一个开始。它告诉你可以不按照别人的剧本活,至于你自己的剧本怎么写,那是你的事。”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久久未停。
提问环节终于结束了,林晚晚觉得自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嗓子哑了,腿也软了,但脑子里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喝了口水,看了徐佳他们一眼,他们都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讲座结束的时候,已经比原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报告厅里的灯全亮了,亮得有点刺眼。
林晚晚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站起来准备离开的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真的站在剑桥的讲台上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你们听一株杂草说话。”
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林晚晚弯了弯腰,像跟朋友打招呼似的,然后她走下讲台。
老麦在侧台等她,递给她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领口上。
“你紧张了。”老麦说。
“有点。”
“看不出来。”
“装的有点过头了。”
他们俩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