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一如姜挽月初到石桥村那日。
她在整个村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但那些波澜虽然看似是来自于她,却又仿佛皆与她无关。
这或许是源于她一直以来的神秘气质,也或许是因为她先后从生死线上抢救过江丽娘与虎娃二人。
有这等神奇医术在手,再加上她一人独住荒宅,村人多少对她存了几分复杂矛盾心理。
因此波澜虽起,却也仅止于流言,而未生更为严重之事。
但姜挽月能不受此番风波影响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一个道理:
无欲则刚。
当时,姜挽月离开祠堂,祠堂内传出震天般的怒声:
“岂有此理,倒反天罡!世上岂能有这等女子。捉回来,江河生,将人捉回来,请族规!”
怒声震得那祠堂内腐朽的房梁都似乎是在簌簌颤抖。
江河生等他骂完连忙劝说道:
“二叔公何必动怒?月娘是季阳叔公这一支仅存了血脉了。她也早与我说明,不外嫁,要守在那祖宅招赘,给望山兄弟延续香火。
既然如此,这祭祖自然也该有她一份,这叫做‘权变之举’,咱们族规也是允许的。
要不然,连她都不许进来的话,季阳叔公泉下该是何等凄寒?”
说到这里,江河生眼眶竟有些红。
他言语恳切极了,但他却不知,事实上姜挽月既没打算外嫁,也不打算招赘。
姜挽月有自己的道,无意分散心神,徒增累赘。
而所谓“招赘”之言,姜挽月也从来没有对江河生明确说过。
她只是说:因为家中只余她一个,因此她不打算嫁人。
可听在江河生耳中,你既不打算外嫁,又要顶门立户,可不就是要“招赘”么?
这倒也不能说是江河生在妄自揣测姜挽月,只能说世情如此,相比起腐朽顽固的族老,江河生已经算得上是开明长者了。
而他的这份“误解之言”,也算是给了族老们台阶下。
二叔公仍旧板着脸,不悦道:“她既要顶门立户,便该早早说明,否则如何权变?
这般不知礼数地直直往祠堂里闯,实在是太混账了些!
河生,你是村正,该好好教导她。”
江河生只管维持脸上的无奈与怜惜神色,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连连说:“也是孩子满怀孝心,一时失了方寸。
唉,可怜见的,季阳叔公啊……”
他又一次唤出了已故江季阳的名号,二叔公还能说什么?
便也唯有叹一声道:“季阳兄弟,命苦啊。
罢了,这江月既然要招赘,你便替她好生掌掌眼,莫要叫她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都是要顶门立户的人,那就早些成家。
管教好赘婿,生几个孩儿,学着稳重做人,切不可再冒失莽撞。”
江河生喏喏赔笑,心里却是暗暗苦。
给月娘掌眼招赘?
此事何其难办!
只要月娘一日不离那荒宅,这招赘只怕就难以成行。
毕竟寻常男子本就不愿意入赘,再加上入赘了还得住荒宅,这得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才能答应这种条件?
而真要是歪瓜裂枣,他也没那个脸给月娘介绍啊。
月娘既会医术又会打猎,在江河生心中是极为聪慧能干之人。
她又一向有主见,在江河生看来,月娘的婚事必定会成为老大难。
说实话,江河生是不愿去讨这个嫌的。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往后的事情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