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洛郁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
地方是他挑的,一家开在梧桐小道深处的私房菜馆,位置隐蔽,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庭院里种着一棵老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叶子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洛郁让服务员安排了靠窗的位子,窗外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刚好映入眼帘,安静,不吵闹。他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暖白色的针织衫。
他抬起手腕闻了闻,香水是他早上出门前喷的,蜜桃味,很淡,淡到不凑近根本闻不出来,约会时不会用过于浓郁的味道,这样显得太急功近利了。
他想起那天在宴会上,对方桌上摆着的切好的蜜桃。在这种场合很少有人会点这种东西,蜜桃。甜的,软的,不太像那个人会喜欢的东西,不过他既然愿意坐在那里总归不会讨厌。
洛郁当时瞥了一眼,没多想。后来回去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
所以他买了这瓶香水。不是什么大牌,是一家小众香水工坊的手作,蜜桃味混着一点点茶香,甜而不腻,闻起来像初夏傍晚的风,远远的闻着是清新的甜香,靠近了闻才能感受到迸发的汁水。
洛郁正翻着菜单,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江叙站在门口,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洛郁,毕竟整个餐厅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看向那里很难不看见。
洛郁坐在那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领口开得不大,只露出一小截锁骨,但偏偏是这种若隐若现,比直接露出来更让人移不开眼。
针织衫的质地看起来就很软。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颗泪痣在右眼尾下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忽隐忽现。
江叙走过去,走到洛郁面前,拉开椅子坐下来。
洛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你来了。”
桃花眼弯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泪痣跟着往上挪了一点,像是刻意长在那里勾人的。
江叙垂下眼,没有接话。
洛郁不在意,把菜单推到他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江叙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洛郁托着腮看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他耳朵上。
他的视线也完全没避着人,让江叙感觉脸有点微微发热。
洛郁托着腮看了几秒,忽然把手腕伸到江叙面前。
“好看吗?”
江叙的视线从菜单上移开,落在那截露出来的手腕上。洛郁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腕上戴着一块银白色的表,表盘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新买的。”洛郁说,轻轻转了转表盘,让光在表镜上跳了一下,“今天第一次戴。”
江叙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不错。”
洛郁弯了弯眼睛,把手收回来,却顺势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到小臂的一截皮肤。那瓶蜜桃味的香水就喷在手腕内侧,随着他推袖子的动作,一小缕香气从袖口逸出来。
江叙闻到了,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像刚剥开的新鲜蜜桃,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茶香,不浓不腻,在空气里飘了一瞬就散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洛郁的手腕。
洛郁正低头翻菜单,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对上江叙的目光,眨了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江叙垂下眼。
洛郁也没追问,把菜单合上,叫来服务员。他没问江叙想吃什么,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清蒸鲈鱼、桂花糖藕、一份时令蔬菜、一碗菌菇汤。
“你点菜很熟练。”江叙说。
“来之前做过功课。”洛郁笑了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家店这几个菜做得最好。你不挑食吧?”
“不挑。”
服务员收了菜单走了。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厨房里轻微的锅铲声。
洛郁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的目光又落在江叙脸上,毫不遮掩。
江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你看什么?”
“看你啊。”洛郁理直气壮,“好看的人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江叙放下水杯:“你平时都这么跟人说话?”
“分人。”洛郁歪了歪头,“对你这种好看的,就这么说。对不好看的,我话都懒得讲。”
说着洛郁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
他喝水的时候微微仰起头,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他颈侧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
江叙的目光在那截脖颈上又立刻移开了
洛郁放下水杯,舔了舔下唇上残留的水渍,又托起腮,继续看江叙。
“你总看我干什么?”江叙问。
“因为你不看我啊。”洛郁理直气壮,“你不看我,我只能看你了。不然我盯着桌子发呆吗?”
江叙没接话。
洛郁往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离江叙近了一些,近到江叙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蜜桃味,比刚才浓了一点,甜丝丝地飘过来。
“江寂。”洛郁叫他的名字,声音放得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撒娇,又像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