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宸心里松了一口气。可裴絮心内的狐疑并未消散。
就在关宸还在并用眼神示意自家老板绅士让路时,女人突然驻足抬眸。
“哦对了。。。。。。裴总还是不必去见我三叔家的两个小姑娘了。”钱绻提起裙摆,对上男人眼中翻腾的狐疑烦躁忍耐的情绪,“她们俩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十七,要是传出去成了不太好听的风流韵事也让人更头痛不是么?”
果然。
裴絮持续黑脸。
反观钱绻认真严肃地“劝告”完,又满意地“欣赏”了一番对方的脸色后端起满意的微笑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之际,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钱小姐还是先担心自己如果这副尊容回到宴会厅,被拍到会不会包揽明天娱乐板块的全部头条吧。”
话音刚落,钱绻回眸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礼服裙——臀部下方氤氲出了一块血色痕迹。
不大,但十分惹眼。
钱绻面色一白。自己的经期素来紊乱,刚刚又在僻静无人的花圃荡了一会儿秋千——那秋千架在宴会厅东侧的回廊尽头,她坐在上面吹了好一阵子夜风——定是玩心太过、幅度太大导致的。
关宸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突然对上裴絮视线——他朝着钱绻的方向眼珠子挪动,甩了一个眼神。
关宸:“?”
裴絮脸色一沉,碍着外人在不好踹死下属,狠狠闭了闭眼。
就在关宸摸不着头脑时,突然眼前一黑,只见自家老板脱下了西服外套扔给钱绻,然后一脸平静地指挥他回大厅找侍应生要女性卫生用品。
钱绻微微红着脸,一边将西服在腰上围好,一边轻轻道谢:“多谢。”
裴絮没有回应,两人并肩站在大门外的廊柱下。
晚风卷着花圃的栀子香掠过,混合着女人散的金桔香一起扑来。远处奥港的灯火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金色的光晕,偶尔传来一声渡轮的汽笛——定城渡轮还在跑夜班,从海定区到定城角,那条航线跑了一百多年,换了三代数船,汽笛声倒是没变过。
裴絮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视线落在地面钱馨留下的鞋印上,眉峰微蹙,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单纯不耐这突如其来的耽搁。
脑海里闪过刚才钱绻回眸时的模样,脸色一白,眼尾微微泛红,没了方才在自助台边吞云吐雾的淡然,也没了提醒他别去招惹她们三房小姑娘时的伶牙俐齿,倒显出几分脆弱。
但这样的念头只有一秒,闪过了就不再反复。他本就为考察联姻对象而来,此刻却被卷入这般私密又狼狈的局面,与他预设的进程全然相悖。
钱绻靠在廊柱上,又烟瘾上涌,抬手摸向口袋,想起边上站着的人又悻悻收回手,指尖在口袋边缘碾了碾,无意识摩挲着西服外套的纽扣。
料子不差,但不是什么名牌,袖口内侧的衬里已经微微起毛了,是那种穿了三四年、熨烫了上百次才会显现的旧。
她虽然不爱应付这种尴尬场面,却也没打算刻意找话题缓和,眼下这点窘迫于她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沉默半晌,她忽然偏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性:“裴总,我们从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钱小姐早年作为报刊常客,见过你似乎不是什么奇事。”
这个回答有些避重就轻,钱绻也从不会将这类客套当作真心话,她若有所指着呢喃:“这只能说明你没被小馨糊弄过去。。。。。。”
裴絮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钱绻语气淡淡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在现实中,我们是否有过交集?”
语毕,裴絮先是瞪眼愣住,下一秒又开始频繁眨眼。钱绻平静回视,这副姿态落在裴絮眼里仿佛她只是在随口搭话,可又像是蓄谋已久,他想起自己刚到场不过一刻钟,就已经看着不少人都在看着她、又都不敢看太久的样子,仿佛生怕被她现后收获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
裴絮口气硬邦邦:“钱大小姐,不是谁都需要对你一见倾心过目不忘以至于心心念念的好么?”
随着一连串的成语飙出,这次换钱绻愣住了。
虽说这些年到底慢慢练成了迟钝乐观的性子,可并不代表她听不出好赖话:一个浑身写满抗拒的人直白地散着对自己的不喜,即便这个人在说完之后一闪而过了懊悔神色,又立马别过脸去。
钱绻微微退后半步,像是在拉开一个安全界限。
“裴总倒是比我预想中‘绅士’。”
裴絮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温度。其实话说出口的下一秒他也觉得自己反应太过了,原以为钱绻这句话是在讽刺,可她面色如常,嘴角含笑,比起反讥更像是在调侃。
“钱氏刚换管理层,爆出任何不利新闻都会很麻烦。”
他随即岔开了话题,话里话外,都是权衡利弊的冷静,半分温情也无。
钱绻笑了笑,不置可否。她早料到他会这般回答,诸如裴絮一类人的善意,从来都附着条件。
廊下的灯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