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战火绵延踏遍了每一寸疆土。
而这个王朝的命运,才像是被撕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那样,彻底地飘摇了起来。辨不清前路。
婚事
两年后。
街中茶楼,闲庭雅座,人声喧哗。一素衣男子端坐在雕窗边,一副素白云纹的面具遮了他上半张脸,而下半张脸上露出的下颌线条精致勾起,沾了点点茶水的薄唇微微抿着。
腰背挺直,手在不自觉地摩挲着白瓷茶杯。在听着茶楼中央,那位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讲着的说书先生口中的市井故事。
这里是据京城不过几十里的一座小城,叫并洲城。
在起战事之前,因为坐落在皇城脚下,有着庇佑,这座城市一向是运转得十分快活,富庶而繁华。如今,即使外边战火连天闹得惨烈,这里竟也好似尚未受到丝毫波及,仍是那派繁华之象。
在并洲待了两天了,楚暮只感觉到了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毕竟他前两年,眼里多半是风沙四起灰扑扑的战场。
楚暮倒是希望能一直教这里安定下去,虽然这不大可能。
这两年,二皇子这边的势力兵分三路,以懿州为中心,向外收势力、扩领土。
主力军是萧连应亲率的精锐之师。
从懿州出发,依着横贯整个王朝版图的阑江,一路南上捣去,直抵京城。
眼下刚刚跨过安阳城,占了安阳城邻边的沧水城。在那里稍作整顿,不日便要再接再厉,继续行军。
另一路是沈予生作军师镇着的,以胡家军为主力的一支队伍。
向着东南方向绕去,目标是跨三座城池,在皇城脚下的并洲前与主力军汇合。
最后一路,则是由倒戈来的一位边疆将军率领,调转方向,往后北下。
中央动荡,除了二皇子这支队伍,起了异心私握重兵,揭竿而起的各方势力也不少。
虽然声势不足,但若是不压下去,留着也将祸患无穷。最后一路的队伍的目标就是为此。
主将叫杨永正,年轻,草根出身,但本事不凡,性情刚烈。倒戈之前一直在边疆战场上抵御外敌,小有功名。
眼下沈予生那边停滞在了泾元城,拖了足足两月,久攻不下。
原定计划就怕是有行不通的风险了,须得想法子破局。
前路坎坷且迷茫,越南上越是举步维艰。
唯一的欣慰之处,大概便是这座疆域之上,确实从来不缺人才。对着二皇子破釜沉舟追而往之的各路人马源源不绝,都在攥紧拳头、要给这个王朝助力推进历史之下的这个必然的改变。
所以仍是要走。
而战争残酷,席卷过来,是谁都不会放过的。压在渺小而普通的人们身上,是安居的城池被烈火燎成焦土,是肥沃的田埂被铁骑踏成荒芜,是活生生的性命被鲜血侵作冰凉凉的尸体。
是战火迟早要吞吃到这,既然世道是如此了,如今的并洲城,也不过是回光返照一般的虚幻罢了。
“却说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那定是绕不开这位年轻有为的小将军——凌翊,凌小将军是也……”
说书先生手里的折扇扇得飞起,蓄起来的白花花的胡子也在随着讲话的动作夸张地抖动着,语调跌宕怪异,尾音拉得很长。
世道不安定,那么最时兴的故事就不是话本子里的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而是真假掺半、讲着百姓头顶上那些个王公贵族的风流轶事。
说书先生正讲得起劲,节奏把握得精巧,闻之引人入胜。
楚暮叹了口气,接着听了下去。
“想当年,皇宫起乱,战火四起,龙颜大怒,镇压反贼,急不可待!可那外敌在北疆也是逼得正切,战事吃紧,那可是腹背受敌啊。”
“此等情行,满朝振荡,却是束手无策。”
“这时!正是那位三年前打了胜仗封功的凌小将军,自告奋勇,请命出征。圣上当即拍案,允他前往边疆,支援再战。”
“那可谓是一个忠义!”
“光有忠义,却是不够。这位小将军,本事更是不凡!”
“小将军去之前,外疆是被打得节节败退,小将军去之后,一力扭转战局!听说是乘胜追击,打得那外族人闻风丧胆,最后求爷爷告奶奶地退了。”
“三月前,这位小将军,才算是功成身退,再回皇朝复命。”
“自此包揽圣恩,青眼有加。这位小将军之后的仕途啊,便就像那个芝麻开花,节节攀升!”
“这下是本事也有了,前程也有了——再说这凌小将军此人,相貌端方,性情更是不必多说,端的那是一个风流倜傥、潇洒无双。举京城上下,这么正的武将,再没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