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瞧着眉眼间有些傲慢的魏泱泱,面对慈和热情的长辈,也是没有半点办法的。
余六娘更别说了,陈妈妈一说她就低头吃,看着很乖巧。正是长辈最喜欢的小辈模样,陈妈妈见了更喜欢了,又以为她瘦瘦弱弱定是常常吃不饱饭,觉得很可怜。虽然也大差不大,但她是吃的油水少,胃口也小得很,小半碗的乳圆子下肚,已有些撑了,
哪知道陈妈妈怕她吃少了,又给她盛。
余六娘这个性子,若是能说声推辞拒绝的话,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哭了。
好在卢闰闰这时候梳洗完走进来了。
一见这架势哪还有不知道的。
她快步过去拦了拦,“婆婆!”
但陈妈妈一转身,见她如此热络兴奋,是欢欢喜喜地在替她招待闺中密友,卢闰闰拒绝的话一时卡顿。幸而她急中生智道:“婆婆,我想戴那个绀蝶色的绒花,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陈妈妈眉头一皱,疑惑道:“你有这颜色的绒花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的有的,兴许是你忘了,你帮我找找嘛,余下的头饰都搭不得今日的衣裳。”
听见卢闰闰这么说,陈妈妈遂放下手里的碗,在宽大的裤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犹疑地去她屋里寻了。
卢闰闰还不忘加上一句,“是绀蝶色的!”
这色艳丽,倒确实像卢闰闰会喜爱的,陈妈妈敛下疑惑的思绪,踏踏实实去寻了。
见陈妈妈进屋,卢闰闰一转头赶紧道:“快吃快吃,一会儿婆婆回来,又该往你们碗里添了。”
魏泱泱心有余悸,用力地点头附和。
先前她来卢闰闰家做客用午食,只要一个没留神,陈妈妈饭就添到了碗里。
而且回回饭都压得严严实实,压根吃不完。
卢闰闰怎么会不知道,她一般能自己盛饭就自己盛,虽然陈妈妈常常是提前盛好,但好在她吃了这么多年,已经吃习惯了。
而且如今还算是好的,想想她小时候,也不会说这里的话,听也听得迷迷糊糊,小小的年纪,勺子都抓不好,吃饭全靠陈妈妈喂,回回都给她喂拱起来的一大碗。
她撑得不行,又不会说话。
一开始是用手推,被当成婴孩喜怒无常爱闹脾气,于是陈妈妈用一边胳膊和腿夹着她的手脚,另一只空着的手喂。
后来她试图哭闹提醒,结果次数多了,陈妈妈以为有什么鬼魂,兴许是饿死鬼什么的,一用饭便缠上她,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又从市井里学来不少民间法子。
卢闰闰怕自己喝符水喝到铅中毒,于是也不哭了。
谁承想陈妈妈真以为是这些法子见效,没少同人传授,直到如今,她在街头巷尾听见哪家抱怨孩子总哭,也还是会一脸严肃认真地说,怕不是被不干净地给缠上了,又说自己又什么什么法子,可见效了云云。
总之,那之后,卢闰闰很快地学会了说话,并且进步神速。
这里面,几乎都是陈妈妈的功劳。
想起这个,卢闰闰忍不住一颤。
她也给自己装了碗乳圆子,把桂花蜜搅开,还舀了多多的汤水。不知道为何,卢闰闰觉得煮乳圆子的汤掺了蜜或汤特别好喝,有点像用大火铁锅烧出来的带点柴火焦香气的米汤,但更清爽一些,甜滋滋的,却喝一大碗也不腻。
而乳圆子,其实和没有馅的汤圆差不多。
热乎乎、又汤水的时候吃着还是挺好吃的,许是摊主人不止往里头添了糯米粉的缘故,吃着并不怎么黏,口感很好,刚咬下去会有点钝钝的阻碍感,有别于豆腐的嫩,饼的硬,它是另一种对唇齿很友好、会上瘾的口感,粉粉糯糯的,嚼开以后,米香味溢满唇齿,嘴里开始回荡着乳圆子才能有的米甜味。
才吃了半碗,听见自己屋门开合的动静,卢闰闰忙一口气把剩下的塞进嘴里,抄起一个燋酸豏,手不住地摆着,示意她们快跟上。
两人也匆匆忙忙将剩下地吃完了。
余六娘拎起一旁插了许多花的竹篮,急急跟上。
三人刚走到院子,陈妈妈就出来了。
她愕然,“怎么吃得这般快?还有乳圆子呢,吃快了噎着可怎么好。”
陈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卢闰闰正艰难地把粘牙的乳圆子咽下去,她捶了两下胸口,趁着陈妈妈反应过来前,高声道:“婆婆,我们吃好了,先走了。”
言罢,她步履匆匆地出了院门。
魏泱泱和余六娘也紧跟步伐。
陈妈妈愣了会儿,赶忙追到门前,站在青石阶上,声音洪亮地道:“带两块胡饼吧?倘若等会子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卢闰闰回身摆手,另一只手拍了拍腰上的钱囊,“我带了铜钱!”
在汴京城,只要有钱,还怕会饿着不成?
陈妈妈赶忙接着问,“那你回来吃午食吗?”
“不知道!”卢闰闰已经走出了巷子拐角,传回来的声音悠悠轻飘,被风拉得很长。
陈妈妈无奈地撇嘴,摇摇头,在门口稍站了会儿才进去。
真是的,这叫她午食如何做,也不知道带不带那两个小娘子回来一块吃。若是带回来,今儿买的菜怕是不够,年轻的客也是客,上门了就没有怠慢的道理。
*
但魏泱泱和余六娘显然是不会介怀这个的。
她们撑得忙着打嗝。
魏泱泱有些不大好意思在人来人往的街面上打嗝,捂着嘴,努力忍着,尽量也叫嗝打得小声一点,像是抽噎一样。
卢闰闰看不下去了,她拽住魏泱泱的手,一脸严肃地面对着魏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