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举这才拖拖拉拉地起来帮忙。
陈妈妈看他这干活不爽利的模样,下意识就想喊李官人,她余光瞥见去墙边抬桌腿的卢闰闰,硬生生闭上嘴。
待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在门口支起了桌子,摆了一大盆的粥,用木锅盖盖上,还有一盆先蒸出来的蒸饼,特意拿蒸布掩着,免得冷太快了。不仅如此,还放了一大袋的铜钱,除了布施吃食,还预备每人给个八九文的。
先上来的是一位僧人,他一边敲铁牌,一边喊:“晴!晴!”
每日给巷子里报晓的正是他。
他报晓完,挨家挨户地敲门,每户或是给糕点,或是给几文钱,轮到卢家,问过他后,除了蒸饼和铜钱,还往钵里舀了两勺热粥。
陈妈妈还与他道:“若是有遇见其他僧人也可以与他们道来我家这,自家粥煮的多。纵是多来几位师父,亦是不在话下。”
那僧人一手拿着钵,一手做合十的姿态,低头与她们道谢,并为其诵了段经。
待他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和尚,也不知是他喊来的,还是过路正好见到上前来的。
而那些僧人何等慧眼,看他们面带愁容,还特意摆了桌子出来布施,自然看出他们家中有事。
因此,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都要多停留一会儿,为她们念经。
卢闰闰与陈妈妈并非不识好歹,自是双手合十,重新谢过。
为了布施,粥煮的多,却不想来的僧人也多,还未及巳时,粥就见底了。
卢闰闰和陈妈妈瞧见锅底只剩下一点粥,便开始拾掇东西,预备进去,正是这时一个看着像是苦修的僧人,他衣衫褴褛,脸颊凹陷,但眼睛有神,朝她们走来。
见此情形,陈妈妈一脸歉然,与那僧人说没粥了。
卢闰闰看他钵里空空如也,不大落忍,于是道:“若是您不赶时辰,可否稍后?待我进去煮些吃食送出来。”
“是啊,相逢则是有缘,师父不妨在我家门前等片刻。”陈妈妈在一旁补充道:“家里还有一些素点心,师父若是等不及,拿些素点心走也好。”
那僧人身形虽瘦,但走路并不虚浮打转,他一举一动都恍若泥塑成型,行走自有骨相,与一般人不同,也与一般僧人不同。说像武官一般,身体刚硬如铜墙铁骨,那也不对。相比下他要更为内敛一些,自有一股神韵。
他道:“还请檀越切莫忙碌。”他指着陶盆道:“上头还有些米粮,不必浪费,有多少是多少,皆舍与我,便是不胜感激。”
陈妈妈信佛,故而为人虔诚,听闻此言,她当即道:“这怎么成?岂非薄待您了,万万不可!”
那僧人却笑了,他瘦得两边脸颊颧骨凸起,却莫名慈祥,目光透着智慧的光芒,他道:“一米一粟皆来之不易,是众生辛苦所得。我纵是食一粒米,也得供养。花草树木耗费自身,这等恩泽又岂可辜负?”
陈妈妈拗他不过,只好将陶盆里残余的米粒挖干净,倒与他手中钵内。
卢闰闰则在两人说话间隙,点头从屋里拿了一碟糕点出来。她特意道:“这里头不曾放荤油,也未曾用鸡子。师父可安心食用。”
陈妈妈还照例要给他些铜钱,那僧人却不肯收。他说他们手中不可碰钱。
卢论在汴京也算见多识广,知道佛家有众多派别,有些僧人终生苦修。可受食物布施,但不可碰钱,这是他们的修行。
于是她帮着劝阻陈妈妈。
陈妈妈只好作罢。
卢闰闰绕过桌子,对着僧人合十一拜。
僧人亦对着两人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卢闰闰与僧人道:“请师父慢行。”
僧人还以礼,欲要如常念经,但他窥见二人神色惨淡,像是心有挂碍。
于是,他低下头,状似波动念珠念了佛号,片刻后眸中似乎闪过了然。
僧人与他们道:“只要秉持善心,遇事自是迎刃而解,像檀越这样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来日福泽深厚,惠及子孙。”
这样的吉利话并不少见,所以二人未曾放在心上。
但卢闰闰与陈妈妈也正正经经与僧人道了声谢。
僧人这回的经念诵的更久,似乎与平时听到的不大相同,但卢闰闰不曾认真研究佛法,不知他念的是什么经,也没询问。
待僧人走后,两人才收拾东西回灶房。知道将东西洗干净收好,这其中再没生过波折。
眼看着日头正盛,时候还久,在家痴等着也实在煎熬,卢闰闰索性去换了衣裳,又去寻了些能送客的食材,预备出门。
她想到杜家去看看,那杜娘子的夫婿也被人押走。若运气好,也许能打探到些什么。
陈妈妈对卢闰闰不放心,说什么也要与她一块走,但卢闰闰见陈妈妈年纪大了,哪肯她陪着自己再出去折腾,这些时日她的担心已然够多。
好在知陈妈妈莫过卢闰闰,她与陈妈妈说自己想吃山煮羊了,这东西陈妈妈煮的最好吃。
难得听见卢闰闰对什么有胃口,陈妈妈也顾不得其他,当即喜滋滋应了,说待他回来后,必定让他吃上热腾腾的山煮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