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胤禵眼前一亮,然后迅速回忆起事来:“那边建设得如何了?船只都可以停泊了吗?有咱们的军舰吗?”
一堆问题劈头盖脸砸在胤礽身上,引得他哭笑不得:“你不要一下子说这么多问题,孤一点点跟你说。”
紧接着胤礽挥退室内宫人,又亲自将窗户合上,这才拉着胤禵说道:“汗阿玛知道天津港的事甚是震怒,前两日就已遣人去那边处理了。”
胤禵没得到答案,有点点失望,然后就觉得有点奇怪:“既然汗阿玛已遣人去处置了,太子哥哥你怎么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架势?”
胤礽将胤禵放在一边,起身在屋里转了个圈,许久才重新走到胤禵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孤在烦的是另一桩事。”
“什么?”
“调查天津港案件时,孤翻阅了不少当地官吏的背景资料,然后发现了一个人物。”
胤禵不解,茫然地看着胤礽。
胤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胤禵,你曾说过如今的火枪威力太小,使用过于麻烦,在游戏里曾玩过更方便的……对吗?”
胤禵点了点头:“对啊。”
胤礽的双手落在胤禵肩膀上,下意识咬紧口腔里软肉,似哭似笑:“孤翻阅书籍,发现在快十年以前便有人制作出连珠铳。”
胤禵的眼睛渐渐圆睁,就连允禵也是匪夷所思:【怎么可能?这般人才,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胤禵疑惑:“那这人呢?”
胤礽面无表情:“他被南怀仁指控私通东洋,已贬去盛京多年。”
胤禵眼里全是问号:“啊?”
允禵反应如出一辙:【啊?】
胤礽没说的是他调出其卷宗,想要看看其罪名的缘由和证据,却发现这些证据颠三倒四,根本无法连贯,且认罪书有大量篡改痕迹,审讯时间长得惊人。
就胤礽的经验,这类认罪书极有可能是严刑拷打后,逼迫认罪来的,也就是说这有可能又是一桩冤案。
胤礽有意重新审理此案,不成想最终却是被康熙驳回,原因是康熙认为证据确凿,且当年指控其私通东洋的南怀仁以及其余两名官吏都已过世,此案不宜翻案。
——不应该是疑罪从无吗?若不是身为太子的理智尚在,若不是他已经发现康熙的态度不对劲,胤礽险些当场反问出口。
胤礽惊愕过后,再次仔细翻阅他的卷宗,忽然联想起一人:陈潢。
这位造连珠铳的匠人,和陈潢有着一模一样的共同点:他们都是汉人,都没有走科举仕途,都是凭借一身出众的才能被破格提拔,最后又都被人弹劾,在语焉不详、漏洞百出的证据下,落得一身冤屈,惨遭囚禁流放。
“痛痛痛痛——”
“啊……抱歉。”胤礽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下意识手上用力,竟是掐痛了胤禵:“没事吧?”
胤禵摇摇头:“没事。”,他担忧地看着胤礽:“太子哥哥没事吧?”
胤礽张了张嘴,半响才轻声道:“……我没事。”
他,只是,对汗阿玛的滤镜破灭了,而已。
第第181章
当他将桩桩旧事梳理透彻,再联想康熙断然驳回提拔造办处的匠人提议之事,胤礽周身的浮躁与愤懑竟渐渐沉了下去,他忽然发现自己变得无比冷静。
他像是骤然抽离了自身,站在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角度,那些从前看不懂也想不通的地方,在此刻尽数通透。
康熙在满汉关系上,一直都以满汉一体,天下共主为标榜,早年战时大胆启用汉将、天下安定以后推行科举取士、尊孔崇儒,破格录用前朝遗臣,处处都透着安抚汉人,缓和满汉隔阂,促进满汉关系的心思。
胤礽忽然觉得,许是自己当年太过年幼天真,竟把汗阿玛说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这么多年来,始终深信不疑,从未有过半分怀疑。
可如今清醒了才明白,汗阿玛明面上推行满汉和睦,骨子里却极度看重满洲根本,半点容不得汉人触碰核心权柄,这份防备,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拿火枪营来说,满营上下,竟找不出一个汉人兵卒,就连汉军旗的将士,都寥寥无几,压根沾不到核心火器的边。
更别说各地军营的火炮火药,但凡归汉军营管辖的,必须每日清点查验,所有弹药一律锁进深库,不准私藏半分,管控得比满洲大营严苛数倍。
还有朝堂之上,满洲官吏可随时上密折,暗中奏报汉官的一举一动,上至文武官员的往来交际,下至江南文官购置田产、私下应酬,桩桩件件都被密探记录在册,递到汗阿玛的御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