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板着脸坐了下来。
宁辞青在夏叶初身侧落座,笑容依旧妥帖:“原来赵总和川总是老朋友啊?我竟然不知道。早知如此,前阵子两边闹得不可开交时,就该请川总出面说和说和。”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之前赵瑞欺负人的时候,你川明不吭声,现在咱们夏氏占优,你倒跳起来做和事佬了?你到底站哪头的?
听到宁辞青笑容可掬地夹枪带棒,川总都顿了一下,尴尬地抿了一口茶。
夏叶笙抿了抿嘴唇,压下翘起的嘴角。
倒是夏叶初没听出潜台词,硬邦邦地说了一句:“这种事,不是说说就能和的。”
川总立即笑道:“做生意的事情,没有那么死板。”
赵瑞也点头:“做生意,还是得看实质的东西。比如说,今天夏氏的股价又掉下来了。”
听到这话,夏叶初脸色一僵。
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毕竟昨晚宁先生言辞恳切地撤清注资传闻,又殷殷盼着小儿子“回家帮忙”。听起来绝不是利好夏氏的消息。
夏叶初冷笑道:“赵总倒是对我们的动向的很关心。”
“当然,都是老朋友嘛!”赵瑞呵呵一笑,“川总也是很悬心啊。我就主动提议说,既然现在世道不好,大家都过得紧巴巴的,为什么不团结在一起呢?”
“团结在一起?”夏叶笙脸色沉下来,“您的意思是?”
“专利的事。”赵瑞往后靠了靠,语气轻巧,“既然扯了这么久也扯不清,不如两家共享。你一份,我一份,都省心。”
虽然夏叶笙已经隐隐猜到了赵瑞要说这个,但看到赵瑞这样毫无负担他说出来,还是不禁被他的厚颜无耻而震惊了一秒。
夏叶初更是气不过,直接高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
“世事无绝对啊。”赵瑞接口道,“就好比听证会的结果,你们真的就这么有信心,自己绝对会赢吗?”
夏叶初一下答不上来。
宁辞青却立即补上:“当然,我们很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其次,但面对敌人,气势总得十足十。
宁辞青答得抬头挺胸:“说实话,要是我们没有信心,赵总大概也不会尊降贵来这儿跟我们谈判吧?”
这话倒是说中了,赵瑞嘴角微微一压。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翘起来:“我很佩服年轻人的乐观态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听证会你们赢了,科瑞若坚持起诉,你们又能耗几年?”
这问题像根尖针扎进夏叶初的心。
按照法理,听证会胜利意味着行政裁决已定,专利归属明朗化,新药上市不应受阻。
但赵瑞坚持起诉的话,每一项程序都能把新药上市拖上一年半载。即便最终夏氏胜诉,诉讼本身也可能拖垮公司。
赵瑞这番话正是在利用这一点施压:即便你们赢了这一步,我也能通过诉讼拖住你们。这是典型的“财大气粗耗死你”策略。
现在夏氏的资金流吃紧,要诉讼的话,肯定得问川明要钱。
川明现在态度很明朗,显然是不愿意给钱他们打官司,所以才把赵瑞带到这张桌子上来。
夏叶笙咬了咬后槽牙,转向川总,尽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川总,您可想明白了。专利若一分为二,收益可也是对半劈。”
“一分为二是不如独占。”川总端起茶杯,悠悠吹开浮叶,“可总比竹篮打水强吧?”
“怎么会是竹篮打水呢?”夏叶初急声说道,“我们的专利前景无限,而听证会的形势也很乐观。假以时日——”
“比起‘假以时日’,”川总呵呵一笑,“其实啊,我这个人比较保守,还是更喜欢‘落袋为安’。”
夏叶初一瞬紧了嘴唇。
对于川明的选择,夏叶笙也不太吃惊。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只赌能赢的局,不会陪人押注未来。
夏叶初的脸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倒是夏叶笙与宁辞青,仍将那层礼貌妥帖地挂在脸上,像两尊釉色温润的瓷器。
赵瑞含笑道:“我知道,这提议一时难接受。不急。只是希望在听证会结果出来前,能听到你们的答复。”
说着,他便站起来了。
会议结束,夏叶笙等人虽然很恨不得把赵瑞直接从三十三楼踹下去,但还是得起身相送。
赵瑞临行前,特意和宁辞青握了握手,又压低声音说:“其实这群人里,我最看好你。”
宁辞青任他握着,眉梢微微挑起:“赵总看得起,我可担不起。”
赵瑞呵呵一笑:“你说,你从我身上学‘功夫在诗外’,学得还是浅了吧?”
宁辞青说:“的确,毕竟脸皮的厚度,有些人是天生的,别的人想学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