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江琢卿的手都稳得惊人,没有一点颤抖。
里屋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打扰,安静地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他们二人。
随着最后一根线条完美收尾,陈瓷安脚腕上原本刺眼的伤痕,已然被精致的纹身尽数遮盖。
江琢卿缓缓放下手中的仪器,站起身,步履微沉地走到冰箱前,取出一块冰袋。
他细心地用薄膜裹好冰袋,再垫上一层干净毛巾。
而后轻轻捧着少年的脚腕,动作轻柔地为那片泛红发烫的皮肤冰敷,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两人平稳又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漫着挥之不去的沉默与怅然。
江琢卿心里清楚,这将会是他们这段时间里,最后一次见面。
他更明白,他和陈瓷安之间,终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等陈瓷安缓缓睁开眼时,纹身早已完成。
沈默见他醒来,立刻热情地凑上前。
耐心细致地跟他讲解后续的护理注意事项,还有近期需要忌口的各类食物,语气和善又周到。
陈瓷安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脚腕处被包裹好的纹身,安安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即便事先敷过麻药,脚腕处依旧传来一阵阵密集的刺痛,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只淡淡说了声谢谢。
随即背对着里屋的门,声音平静地问:“多少钱。”
沈默笑了笑,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你是今天店里的第一批客人,免单,不收钱。”
这般一眼就能看穿的客套谎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心思通透的陈瓷安。
他默默挽起裤腿,看着脚腕上的纹身,眉头微蹙。
没有再多说一句辩驳的话,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千块钱,轻轻放在了桌台上。
“谢谢,不过我不喜欢欠人情。”
此时的江琢卿,正靠在门旁的墙壁后,听着陈瓷安那近乎冷漠疏离的声音。
肩膀无力地低垂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颓废气息,连脊背都微微垮着,满是落寞。
烨哥看着他这副模样,作为过来人,无奈地轻叹一声。
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没事,大家都等着你回来呢,几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陈瓷安放下钱后,不顾沈默的再三挽留,径直迈步走出了纹身店,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可他刚回到学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便缓缓驶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看着那熟悉的车牌号,陈瓷安瞬间蹙紧了眉头,心底泛起抵触,转身就想绕道离开。
可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早已快步下车,拦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看向陈瓷安的眼神带着恳求,仿佛他不肯上车,就是在刻意刁难自己。
“少爷,先生在车上等您。”
陈瓷安脸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自己若是不肯上车,今天根本没办法顺利离开这里。
他沉默着走到车旁,看着司机恭敬地拉开后车门,视线往里一瞥,坐在里面的人,果然是他预想中的那个。
姜承言身着一身高定休闲装,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养尊处优的精贵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中年男人抬眼看向他,神情严肃,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