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的脚步顿了下。
这是谁在找他?听语气应当不是下属,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他江禹的位置?
哪怕这一刹那犹如天人交战,陈致依旧没有停下步伐,直到一团雪不长眼地飘进领口,冻得他一个激灵,咬紧牙关回过头。
告诉他,除了会救活这个疯子外,似乎并无坏处。
只要说出大概位置,其他人一定会率先通知山上的人来救他。在他们眼中,江禹的安危远在自己之上,哪儿还有空追他。
想到这儿陈致不再犹豫,他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地上的江禹,直到看清楚他后背微微的起伏,才移开目光,弯腰钻进车里。
陈致一只脚支地,单膝跪在驾驶座上,这才发现那滋滋啦啦的信号声是源自车子本身自带的通讯器。上面的按钮与平时见到的也不太相同,在本就昏暗的光线下,更不知道该按哪个。
“江禹!?”
静了半天,再次陡然传出的声音吓得陈致头皮都麻了,他定了定神,开口道,
“他……他昏迷了。”
沙沙声中,那边静了一瞬,“你是谁?江禹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是……山上。”
够了,只要说这么多就够了。
面对那边的追问,陈致不再开口,他用双手撑着向后退,膝盖刚刚离开椅面,脚踝上霍然一紧,被什么死死攥住!
那甚至冷得不像一只手。
陈致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甚至陷入了空白,耳边只回荡着自己惊叫的余音。
“发生什么了?!操,你会不会发定位过来!”
通讯器的电流和焦急的呼喊混合成了刺耳的噪音,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那只冰冷的手从背后将陈致的口鼻捂住,强壮有力的手臂将他固定在了不断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没有什么前奏,陈致只感到头发被粗暴地撩开,后颈上传来了令他通体战栗的,被咬下的刺痛。
风刮过山谷的呼啸,通讯器里持续传来的嘈杂,自己喉间发出的哀鸣。
陈致都听不见了。
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了那源源不断地,令人战栗的注入。犹如被扔进烧红的铁水,留下了一个滚烫的,
深入骨髓的烙印。
第27章阿什兰
不断轻击着车顶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同样不知何时停下的,还有身下不断挣扎的人。
江禹缓缓睁开眼,外面的车灯依旧笔直地朝前亮着,车里却暗得仿佛没有边际。余光里有一片惨白,是一截低垂着的,苍白的后颈,齿痕边缘已泛起红肿。
精准地咬在腺体上是不会出血的,哪怕只是临时标记。这就是alpha和omega之间最基础的,生理上的默契。
但不该有这个默契。他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太子的药。
手臂上暴起的肌肉松下,挂在他臂弯上的身体便无声地滑落下去,彻底失去了神识。
江禹无意识地用舌尖舐过犬齿,神情中有解脱,又似乎不满。他在仍未停歇的喘息中,伸手按下了通讯器的通话按钮。
“……秦晏。”
“江禹,你怎么样?!”
“还好……”江禹蹙着眉,呼吸的急促渐渐被意志所克制,声音平缓了许多,“我回阿什兰。”
秦晏明显松了口气,“回那里也好,安静,用不用我派人过去?”
“不用,安杰会去,罗伦也在。”
“我现在就通知瞿医生,让他明天一早就去阿什兰。”秦晏语速很快,像是要阻止江禹的拒绝,迅速转了话题,“还有件事。刚才我接到电话,陈致跑了。”
“我知道。”江禹的气息顿了顿,“他在我车里。”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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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晨雾染白了灰蓝色的海,与覆了雪的山黏在了一起。
阿什兰庄园就高踞在那截花白的峭壁之上,就连唯一的通道也隐没于森林与崖壁之中,仿佛与世隔绝。
这些在这个时代罕见的巨大树木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仿佛从路两边向中间沉沉地压下来,让人胸口莫名地发闷。
黑灰色的金属大门伫立在雾气中,栏杆上蜿蜒繁复的花纹也同样被白雪覆盖,在大门打开的瞬间簌簌地抖落而下。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断地从崖底传来,与门轴转动的声音一起,沉沉地压在心脏上。即使坐在车里,也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肃冷而陈旧的味道。
做江禹的私人医生这么多年,瞿修明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座传说中的庄园。
这一年来,关于江禹易感期和腺体所出现的问题是特殊且绝密的,每次都是在医院的私人病房中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