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僵了多久,直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才恍惚着回过神来。
目光垂下,落在身侧那棵被他压得歪斜的鸢尾花上。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根茎被生生带出了一半,可怜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致伸出手将它扶正,手指顺着根茎插入泥土,想替这棵遭受无妄之灾的鸢尾花挖个深坑,重新埋好,然而手指却忽然触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他以为是石头,然而手指摸上去,却有一些奇怪的凹凸感。
陈致怔了下,扒开了更多的泥土,一个方方正正的,带有些许光泽的边角露了出来。
这是一只铜匣子,有点重,浮雕的花纹里塞满了泥土。
上面竟然没有锁。陈致打开,里面有一袋黑褐色的,像种子一样的东西,和一个暗红色皮质封面的,小巧的笔记本。
本子上,一条自带的丝带夹在靠后的位置,陈致打开,就翻到了那一页。
他瞟过去,呼吸骤然停滞。
丝带在泛黄的纸张上洇出了一圈圈如血迹般的红色,那上面写着十分隽秀,却力透纸背的四个字
——鸢尾有毒。
第36章第一口烟
陈致神色寻常,与这几日一样,在用过午餐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台灯下,笔记本的皮面上有反复被洇湿的水渍,里面的页面也不平整,有着受过潮的,特有的褶皱。
为什么会被埋在花下?陈致猜想,可能就连江禹都不知道这个本子的存在。
陈致翻开了第一页,右下角只有一个名字,
江颂薇。
江?陈致心头微微一跳,这个人会是谁?
疑惑的思绪随着指尖翻到了下一页。
「新纪元225年1月23日阴
威廉今天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疲惫。他说是因为政务过于繁忙,但我知道不是……
他看到了尤利安的出生检查报告,他知道了。
这是笼罩在赫利家族头顶上的,无法驱逐的魔咒。
看着他如此痛苦,我的心也如同被撕裂一般。虽然尤利安是皇后的孩子,但他也是威廉的血脉……我必须救他。」
陈致微微蹙起眉。
这是一个用来宣泄着主人的情绪日记本,信息十分混乱。但陈致知道,赫利是皇家姓氏,也知道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叫威廉姆斯·赫利。
那这日记里的威廉,是不是……?
他接着向下翻。
这个本子保存的并不太好,许多字迹被洇湿,模糊,在隔了几页后,陈致又看到了一行清晰的字。
日期很跳跃,中间隔了很久。
「新纪元226年3月18日晴
奇迹发生了。
在阿什兰发现的花种,竟然成功培育出一株幼苗,我去六芒星查阅上个纪元的资料,经比对,它应该是鸢尾花。
很可惜,资料严重残缺,而且只有一个黑白线稿,它的花会是什么颜色的呢?真想快点看到。」
这一页的空白处有一株手绘的花,线条优美而孤独。
忽然,陈致脊背窜起一阵如细微的电流般的战栗。他猛地想起了江禹卧室墙上那副被光影刻意模糊的,他一直未看清的油画。
那些纠缠的,幽暗的紫色和绿色色块,在脑海中蓦地清晰。
那不正是一片盛放的鸢尾花海!
陈致莫名地焦躁,他快速翻过数页已经被水渍洇成一片墨迹的纸张,直到再次出现几行侥幸残存的文字。
「新纪元……27……
从鸢尾根茎中提取的成分已确定,虽然还有待……
……
我很高兴,威廉也一定……尤利安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不行。毒性难以剥离和控制……但它是唯一能中和赫利基因缺陷的物质……我们需要载体。」
「……培育了两个胚胎。
一个导入了鸢尾信息素基因序列(样本a)。
另一个则十分罕见的融合了beta,拥有理论上最温和,最不易引发排异的基因序列(特别样本)。
威廉问谁会更适合尤利安?我不知道,但我认为无论是哪个,都不该直接在尤利安身上尝试。」
「样本a从人工子宫剖出的那天是4月3日,是个omega。我为他取名为鸢,但威廉不同意,说那太感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