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小时了。即使陈致再冷静,在这种生理和心理双重高压的情况下,也必然已经濒临极限,他绝不会在里面继续耗下去。
果然,仅仅过去不到十分钟,里面便传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碎石滚落的响动。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拖沓,伴随着难以自抑的,沉重的呼吸声。直到一只沾满灰尘的手倏地扶在黝黑的崖壁上,恰好就出现在月光里。
这一瞬间,陈致应该是茫然而恍惚的。
那几根手指很用力,骨节泛白凸起,微微发颤,在僵持了几秒钟后,陈致借着手臂的这股力量将自己从那个废墟中拽了出来。
出来的这一刻他的右腿软了一下,就那么直直地跪倒在了乱石上。
应该很疼,尤利安想。陈致的后背在剧烈地起伏,许久都没能站起来。
于是他走了出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碾过碎石,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声响。
陈致立刻就听见了,但极度的透支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就连戒备的姿态都显得格外不堪一击。
但当他看到自己,神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那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为什么……”
声音沙哑得简直不像他。
尤利安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陈致不断颤抖的肩膀上,然后弯下腰将瘫坐在地上的人抱起。
然而出乎意料,陈致竟然猛地挣扎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让没有防备的尤利安微微踉跄了一下。
但他紧了紧手臂,就轻易地压制住了这场近乎力竭的反抗,尤利安向车子走去,边走边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是江禹告诉我你在这里。”
怀里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僵住了,逐渐停止了挣扎。
尤利安觉得这不像是因为察觉到了力量的悬殊,而是……
什么别的。
关上车门的一刹那,荒野里呼啸的风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内很温暖,很安静,光线是柔和的暖黄色。车子在尤利安的示意下驶离山谷,但即使是如此颠簸的路面,他们在车里也只觉得微微晃动而已。
尤利安把陈致放在宽敞的座椅上,看着他本能地蜷缩起了身体。
即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反抗,但这其实也是一种极度防备的姿态。
只不过他实在太虚弱了,被冷汗湿透的额发凌乱地贴在满是脏污的脸上,双眼半阖着,胸腔极其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韩内官立刻端来一杯温水,又拿来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想要帮陈致擦拭,却被尤利安拦下,接过了毛巾,
“你去前面。”
韩内官顿了下,颔首称是。
后座的空间被彻底隔绝,只剩下了尤利安和陈致两个人。
尤利安半蹲下来,微微向前倾身,靠近了陈致。陈致的眼睫猛地颤了下,本能地就要向后躲。
“别动。”
尤利安的声音很轻,比平时更加温柔。他抬起一只手,在陈致僵硬的躲避中,依旧抚在他的头顶上,轻轻按住,
“先喝点水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帮你擦一擦。”
陈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还披着尤利安的黑色大衣,上面已经沾满了灰白色的尘土与泥泞,更不用说大衣下的自己更是狼狈不堪。
温热的毛巾碰到脸颊的那一刹那,陈致还是下意识地颤了一下,但他很快发现,头顶那个看似安抚的手,力道却大得轻易地就把他固定在了原地。
从陈致的额角开始,尤利安一点点擦去那些混杂着汗水,泥土和干涸血迹的污垢。
动作极其耐心,甚至专注到让人有些发冷。
不知何时,一阵淡淡的,木质清香的信息素萦绕上来,陈致瞳孔微微张大,在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什么,狠狠咬住了下唇,强迫自己找回神志。
擦拭的动作停住了,尤利安捏着毛巾的手指倏然收紧。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抑制剂?”尤利安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内心升腾起一阵濒临失控的焦躁,“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你的信息素?”
连续的问话让陈致干裂的唇动了动,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他开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因为……我是beta啊……”
“你不是beta!”尤利安的声音骤然提高,随即又猛然顿住,他闭了闭眼,呼出了顶在胸口的那口郁气,沉声道,“你不是beta,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起,你就注定是omega。”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陈致的脸颊,“是我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