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让身后的侍女进来,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在床头。陈致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纯银的托盘上放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碗碟,里面盛着少量的,还冒着热气的食物。
“陈先生。”韩内官走到床边,微微躬身道,“您已经睡了将近十四个小时,根据医师的叮嘱,现在可以进行少量进食。”
说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陈致的脸色,接着道,“刚才量过体温,您依然在低烧,是否还觉得哪里不适?”
他又在发烧了吗?
陈致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右手上还缠着洁白的纱布。
感觉不到。
于是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没有。”
韩内官微微颔首,向一旁撤了半步,两名侍女走上前来,将陈致扶起,又在他的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软垫做支撑,随后在床面上架起了一张精致的小餐桌。
碗碟被依次摆放,正中的那只碗上的盖子被揭开,里面盛着细腻的白色汤羹,还有热气袅袅而上。
侍女将一只银制的勺子放在碗边,低着头,轻声提醒道,
“陈先生,汤还有些烫,您用之前小心。”
陈致垂下眼,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羹汤。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做任何吹拂的动作,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含住,吞咽。
他原本苍白的双唇立刻变得嫣红,几乎是瞬间,上唇就因为高温而微微肿胀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一名侍女几乎惊叫出声,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韩内官反应很快,他立刻端起旁边的一杯凉水递给了陈致,
“您是不是烫着了,快喝点水!”
陈致顺从地接下,喝了一口,但好像并不是因为要缓解烫伤的疼痛,只是因为有人叫他喝下。
韩内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立刻沉声吩咐道,
“先把汤撤下。”
侍女连忙上前,将那碗汤端走,然而面对眼前的食物突然消失,陈致依旧毫无反应。
他只是直接将勺子转向了旁边一道切得极细的配菜。一勺接着一勺,机械地往那双被烫得发红的唇间送。
因为医师特意交代过,所以每碟菜的份量都很小,陈致清空了这一盘,就转而去吃另一盘。
没有偏好,没有停顿,更没有人们品尝食物时该有的,任何微小的表情。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就只有银勺偶尔碰到碗碟所发出的,轻微的声响。
这画面太诡异了。
韩内官看着这一切,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
哪怕此刻盘子里装着的根本不是饭菜,而是泥土,陈致也会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地全部咽下去。
但……总算都吃下去了。不管这个过程是怎样,殿下所担心的拒食和反抗并没有发生。
陈致甚至要来了那碗已经放到温热的汤,低着头,一勺一勺,专注地喝着。
“怎么样?”
尤利安的声音忽然响起,韩内官立刻转身见礼,而后向后让出了几步,
“回殿下,只剩下一点汤就全部吃完了。”
尤利安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诧与欣喜。
他以为陈致醒来一定会反抗,可除了绝食,他又能怎样呢?
不过,肯吃饭就好。
尤利安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柔软的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连带那张小餐桌也稍稍倾斜了一点。
但陈致依旧没有抬头,甚至就连吞咽的频率都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那截苍白纤细的后颈,就这样毫无戒备地暴露在眼前,脖颈那薄薄的皮肤下,看起来单薄柔软的骨节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滑动着。
尤利安看着,唇间不自觉地扬起,就像看着一只终于肯从自己手中啄食的小雀。
他甚至是忍了忍,才克制住了伸手去抚摸陈致头顶的冲动。
陈致怎么会讨厌他呢?
他是特别样本啊,是自己专属的omega。91%的匹配度,是多少人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需要陈致的信息素,陈致也注定会疯狂地依赖他,这是陈致还没有出生时就刻在他基因里的,不容抗拒的法则。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