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暖香袭人。
晚膳后,韩沅思沐浴完毕,只穿着一件丝质的月白寝衣,赤足蜷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软榻上。
他手里卷着一缕自己的墨发,眼神有些放空,不像平日那般灵动雀跃。
裴叙玦挥退了宫人,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还在想白天的事?”
裴叙玦低声问,指尖拂过他半干的长发。
韩沅思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看着裴叙玦,里面没有了白日的委屈和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的平静。
“玦。”
他轻声开口:
“你今天听到那个赵嬷嬷说的那些话,听到周延他们说的那些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裴叙玦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
“思思是怎么想的?”
韩沅思眨了眨眼,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裴叙玦心头一紧。
“我啊……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声音很轻:
“我是谁?从哪里来?父母是谁?……”
“好像都不重要。因为我有你啊。”
“你把我捡回来,给我名字,给我身份,给我一切。”
“我就是韩沅思,是你的思思。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可是今天……他们说了那么多。”
“商人的儿子……买来的……人牙子……”
“可能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可能是最……最低贱的那种人……”
他抬起眼,望向裴叙玦,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脆弱:
“玦,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连自己从哪里来、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很可怜的人?”
裴叙玦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少年紧紧箍在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不许胡说!”
“朕不许你这样想自己!”
他松开些许,双手捧起韩沅思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眼底是翻涌的心疼、懊悔与爱怜:
“朕听到那些话,心里只有疼!”
“恨不能将时光倒转,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遇到你!”
“为什么让你在遇到朕之前,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韩沅思细腻的脸颊,仿佛要抚平所有可能的旧伤痕:
“若是可以……朕恨不得你从一出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朕。”
“朕会把你放在最柔软温暖的襁褓里,用最纯净的牛乳喂养你。”
“不会让你受一丝冷,挨一点饿,更不会让任何肮脏的人或事靠近你半分!”
“你是朕的宝贝,是这世上最干净、最珍贵的存在。”
“那些过往,那些可能的出身,于你而言,不过是沾在明珠上的尘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