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继续嚼着果肉,听他讲那些打仗的道理。
裴叙玦接住籽后,随手将籽放在旁边的小碟里。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一点湿润的痕迹,唇角微微扬起。
记忆中忽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韩沅思还很小,小小一团窝在裴叙玦怀里,仰着脸等着他喂。
小人儿穿着红色的小袄,像年画上的娃娃。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湿漉漉地望着裴叙玦,小嘴微微张着,等着吃的。
裴叙玦那时候哪会养孩子?
他只会杀人,只会打仗,只会踩着累累白骨往上爬。
突然多出这么个小东西,他比上战场还紧张。
第一次喂葡萄,他直接把一整颗递过去。
小韩沅思张嘴就咬,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
裴叙玦心里一紧,低头一看。
那颗葡萄太大,小娃娃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含着果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这么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圈都红了。
他连忙伸手去抠,小韩沅思也不躲,乖乖张嘴让他掏。
掏出那颗被咬破的葡萄,他才发现里面还有籽。
那么小的娃娃,又一向娇气,哪会吐籽?
若是卡着了……
裴叙玦后怕了一晚上。
从那以后,他喂葡萄必先剥皮、去籽。
再把果肉分成小块,确定不会卡着那张小嘴,才敢递过去。
小韩沅思不知道这些。
他只管张嘴,嚼,咽,然后继续仰着小脸等下一口。
偶尔等急了,会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扯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催:
“玦,快点儿。”
裴叙玦就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一边剥一边想:
这小祖宗,真是娇气得没边了。
可他就是乐意伺候。
后来韩沅思慢慢长大,会自己嚼东西了。
裴叙玦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提前去籽了。
他只是剥好,递过去,然后等着。
等着那颗小脑袋微微偏过去,等着那张小嘴把籽吐出来,等着落进他掌心的那一点湿润。
第一次的时候,他愣了愣。
韩沅思却浑然不觉,嚼完果肉就偏头往他手心里吐。
吐完了,又转回头来,等着下一颗。
裴叙玦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葡萄籽,又抬头看向那张理所当然等着投喂的小脸。
他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从那以后,就成了习惯。
他喜欢看韩沅思吃东西时的样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更喜欢看他自然地偏头,自然地往他手心里吐籽。
小时候是他替思思去掉所有麻烦,只留甘甜。
如今思思把麻烦留给他,自己只负责享受甘甜。
有什么区别呢?
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