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景眼珠子一转,自信地笑道:“那么,我们何不公开真相呢?告诉大家,其实厉害的不是你的刀,而是你。”
卢见锋盯着阿景脸上的笑容瞧了一会儿,在阿景注意到之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语气平和道:“我想过这种方法,但……世人皆爱离奇曲折的故事,而真相平平无奇,要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恐怕比真的毁了‘魔刀’还要难。你能把真相写成江湖中人愿意相信的故事吗?”
阿景骄傲地仰起头,并指对天发誓:“当然能!你本来就很厉害,这么精彩的故事凭什么不信!要是我做不到我就倒立洗头……呃算了,现在头发有点长,做不到就当我欠你一件事!”
赌注只立一半可是江湖大忌。卢见锋笑了笑,没有提醒阿景他自己没立对应的赌注,在阿景反应过来之前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从这里到濯州,路上还有一座平县城,过了平县城后都是山路,翻过山便到濯州了。我们在平县城停留一段时间,你可以多写一些,交予平县的书局分号后我们再往濯州,到时应该能在濯州听到一些反响。”
阿景点头同意。反正卢见锋此行去往武林盟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澄清名声,如果靠他的话本就能办到这件事,自然不需要再赶路。
商议完这些事,两人稍微加快了速度弥补方才卢见锋读书时消耗的时间,次日便赶到平县城。
阿景对于卢见锋提出的要求显然干劲十足,到达平县后连衣服都没去成衣铺子换一件,急急忙忙一头扎进客栈房间里,连毛笔和砚台都不取出来了,不知从哪摸出一支炭笔奋笔疾书,不到一个时辰就堆了一叠纸。
卢见锋好奇地看了一眼,却见阿景写下的文字十分奇特,他看得一知半解。
并不是阿景为了书写速度而写得如何潦草,而是……卢见锋能看出来这些字基本工整,能够猜出其中一部分文字是从结构上简化了平日常见的文字,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简化方式,难免为这种简化的系统性和阿景的熟练程度而感到惊讶。
而且,阿景是从左往右横向书写的,这与他前几日用毛笔时与旁人无异的书写方式很不一样。
卢见锋的目光渐渐从纸上的字转移到了写字的手上,再慢慢移向阿景认真的侧脸,许久才回过神来,转身离开房间,轻轻掩上房门。
那支炭笔不用研墨即可书写,确实很方便,但阿景写了这么一会儿就染得虎口和手指全黑了。卢见锋盯着房门想到刚才阿景的手,在离开房间后才决定了自己出来的目的,下楼找到客栈伙计,吩咐他们待会儿将晚饭送进房里,一个时辰后再送来热水和浴桶,而他自己先端了一盆热水回到房间。
和卢见锋预估的差不多,当他回到房间时,不间断写了一个时辰的阿景已经感到手酸,正停笔揉着手腕。
阿景听到开门声抬眼望去,看到卢见锋手中冒着温热水汽的盆,眼前一亮,对他展颜一笑:“小卢哥,你怎么知道我写累了?刀君大人亲自端水给我,好荣幸哦。”
卢见锋盯着阿景的笑容,低头将水盆放在桌上,坐到阿景身边,握住他的右手手腕拉到面前,在阿景惊讶的眼神中轻笑一声:“我还亲自帮你擦手呢,感动吗?”
阿景急忙移开视线看向水盆,有些不自然地攥住了拳头,小声说道:“我可以自己擦手的。”
“你一刻也不停地写了一个时辰,现在还有力气拧布吗?”卢见锋瞥了阿景一眼,将布巾浸湿后拧到半干,扒开阿景的拳头,细细擦拭掌中被炭笔染黑的纹理。
阿景鼓起脸颊,倒是没收回手,悄悄看了卢见锋一眼,不服气地嘀咕道:“我能拉一百斤以上的弓,怎么可能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卢见锋点头,冷声反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要我帮你擦吗?”
“不不,那是绝对没有这个意思。”阿景赶忙澄清,空闲的左手搭在水盆边沿感受着舒适的热气,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卢见锋用布巾基本擦净了阿景的右手,布巾随手搁在一旁,自己握住阿景的手拉进水盆中,推开阿景因为他的触碰而下意识蜷缩的手指,在水中揉过阿景的每一根手指,最后才将布巾放进水里洗净拧干,把阿景的右手擦干还给他。
“小卢哥,你好熟练哦……”阿景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自以为隐蔽地再次悄悄看向卢见锋,这次却与卢见锋的视线撞个正着。
“看多了就会了,我的父亲和师父每日晨练后都会互相帮忙擦身。”卢见锋平静地回答,端起水盆离开房间的动作却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何止是互相擦身,卢奇和谭越擦到一半还会一起掉进后山的温泉池里,在水波荡漾中说着“他才八岁看得懂什么”,就这样把养子丢在演武场上,让八岁的卢见锋早早饿得自己进厨房,识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
或许就是因为从小到大见多了两位养父的荒唐事,他才会下意识地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有些排斥,其实……
卢见锋摇了摇头,将水盆和布巾还给客栈伙计,在大堂里静静坐了一会儿。等到厨房做完了晚饭,他才与端着饭菜的伙计一道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