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师姐都出身一方领主府,二师兄则是富商家阔少,大师兄觉得与其让她们仨出门被骗钱,还不如他多操点心。
云临泱给完钱后,踩着楼梯上了楼,陈旧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破旧又空荡的客栈里尤为清晰。
她推开门,看到黑衣青年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单薄又打了补丁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凄凉萧瑟。
虽然她不懂医术,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给他把了脉,得出脉搏强劲有力的结论。
只是他昏得不省人事,额上不时有冷汗淌过,落在他面具的棱角上,凝成一团。
云临泱把他的汗擦掉,又挪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观察着他。
他戴着的面具材质极佳,金色云纹和纯黑底色融于一体,纹路的雕刻繁复错落,显然是一件造价不菲的法宝。
她识货,知道这个面具能够隐藏气息、改变声音,必要时,它甚至能帮助主人看到敌人的弱点,绝对不是普通修者能够拥有的东西。
当然,这个面具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根本摘不下来。
不过结合他身上掉下来的腰牌,他能拥有这种法宝也并不奇怪。
她将他掉落的那块腰牌从怀中掏出,仔细地又确认了一遍,是天下五大宗门之一——北辰紫极宗的腰牌不错。
而且,还是宗主亲传弟子的腰牌。
云临泱自己也师从五大宗门之一的帝京长灵宗,绝不会认错上面的标志,腰牌上的实心玄武图腾,明晃晃地表示着他的身份。
虽然扒人东西不好,但她安慰自己可是救了他一命,后来又陆续从他身上翻出了紫极宗的灵戒、灵讯玉等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不过因为这人都把面具在脸上焊死了,她不确定他是否愿意对外坦露身份,于是只好跟客栈老板说不知道他是谁。
她不想得罪他,因为她救他,确实有求于他——她需要这个人带她去北辰主城。
老旧木床上的青年男人听不见她的心声,只是直挺挺地躺着,云临泱见他呼吸平稳,伸出一指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戳得他殷红的薄唇紧抿起来。
她戳一下,他脸部的肌肉就抽动一下,觉得好玩,她又忍不住多戳了几下。
只看下半张脸的话,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云临泱神游地想着,复又意识到这种法宝自带幻术,会模糊容貌,使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面孔。
那他也可能其实长得一般?反正不管怎样,绝对不会比她师兄好看。
她手还想继续戳,门口却倏地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起身开门时,急得冒汗的掌柜告知她说,有人要来客栈查来路不明的客人,已经到了门口,现在得赶紧把床上这人藏起来,以免被官兵发现。
云临泱心下一惊,问他:“如果被发现了会怎样?”
掌柜:“那我这房间肯定是不能再给这位公子住了,而且官兵肯定会把他带走的。”
这样一来,那她辛苦搭救他的意义在哪?一会他睁眼看到这里的官,感激的对象不就变成他们了吗?
绝对不行!
查房的人已经到了门口,再从大门走出去肯定来不及。云临泱边想边走到窗边推开窗,见下面是掌柜用来种菜的一小片湿泥地,心中有了主意,扶起床上人就往窗户边走。
掌柜瞪大眼睛道:“你要推他下去啊?”
云临泱背起青年的动作一顿,无语道:“我背他下去。”其实以青年男人的体魄,就算从这里摔下去了,也应该不会有事。
掌柜知道云临泱是住在镇上除魔的修者,并不怀疑她的力气,就那么目送着她将青年背起,利落跃出窗外,准备借着外墙往下滑。
客栈楼下的伙计已经拦不住人了,官兵上楼的脚步声愈发清晰。云临泱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由于外墙没有着力点,她一手扒着窗台,正准备撒手,用小臂跟墙的摩擦做缓冲往下滑时——
她背上的青年突然闷哼一声,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开始移动,大概是循着本能,小臂上移直接卡住了她的咽喉。
云临泱被擒住命脉,同样依照本能,另一只原先扶紧青年的手猛地一甩,令他瞬间在空中失去倚仗,倏然往后仰倒。
青年的身躯重重地砸到湿泥地上,最先着地的是他的右肩,冲击之重,让他肩颈处的骨头发出响声。
云临泱反应过来不对,维持着那个甩开他的动作,低头往下看时,目光倏地与一双睁着的眼睛相接。
青年躺在地上,盯着她的眼神泛着冷意,暗含危险。
他醒了。
被她扔下楼,然后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