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手机来电话的时候,温宝第一时间并没有听到,手机屏幕亮了几分钟,嗡嗡嗡个不停,看起来就要声嘶力竭了,温宝这才感觉到振动,往旁边一看,连忙拿起来。
温宝还以为是闻鹤哥来和他说话,可打眼一看,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温宝滑动屏幕接通了,他把听筒靠近耳朵,轻轻地“喂”了一声。
那边的人长久没有说话,像个推销电话,温宝被人这样戏耍,气得脑子发懵,正要开骂,那边就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我是席秦……席闻鹤死了。”
*
“人怎么样?”深夜,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身上还带着寒气,衣物些微凌乱,是那种处理过很多事匆匆赶来的凌乱。
方管家双眼熬红了,守在门口,看见男人过来,想问什么但忍住,说起温宝的事:“小先生哭累了,现在已经睡下了,一直吵着要出去,都拦下来了。”
男人“嗯”了声,并不熟悉地在别墅里走,找到温宝的房间。
温宝确实已经睡了,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看起来确实像是哭惨了,睫毛哭得黏成一络一络的,像是网上那种很漫画很夸张的假睫毛,又长又翘,眼睛有些肿,鼻尖也发红,睡着觉也一抽一抽的,枕在软枕里,微微凹陷,像豌豆公主。
再往下看,怀里还抱着另一个枕头,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
睡得很沉,脸蛋都发红,男人盯着看,很快他发现不对,温宝的呼吸沉而促,他眉毛皱起来,伸手一探。
“方伯,他发热了,叫医生来。”
男人的手很凉,放在温宝滚烫的额头上非常明显,体温差很大,让发热中的温宝往手掌心钻了钻,他混沌的神智似乎都恢复一点,宽大的手掌透着莫名的熟悉,温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朦胧之中,他看见一张和席闻鹤极其相似的脸,若隐若现,连身形都越来越相似,就像是席闻鹤深夜赶回家陪在他身边。
温宝无意识瘪起嘴:“老公,你……没死……秦欺负……我。”
男人默了片刻挑了挑眉,在温宝额头上屈指轻轻弹了一下:“生病了还会告状。”
温宝没有回应,看起来已经烧糊涂了,葡萄一样的眼睛慢慢地乱转,落不到实处,只是大概方向始终朝着男人,明明难受的厉害还是撑着不肯休息。
男人也没再和温宝说话,两根指头伸出来,按在温宝的眼皮上不让他睁开眼:“睡觉。”
温宝觉得闻鹤哥这样对他有点凶,委委屈屈地闭上眼不动了。
男人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等着医生来,量过体温,就打上点滴,温宝看到了他的闻鹤哥,自己觉得今天这事儿是席秦骗他的,一边讨厌席秦一边放下心两眼一翻总算睡着了。
睡着的样子安静,恬淡的样子和他的个性很反差,男人是第一次这样细细端详温宝,和他十多岁时想象出来的一样,可爱有点小脾气但柔软。
输液的针扎在手背上,就那薄薄的一层,过后一定要青了,男人轻轻摸索输液针旁边的皮肤,温热光滑,指尖有心跳搏动感,又重又快,说不上是温宝的,还是他的。
人安稳了,男人便站起来准备离开,下一秒手机那端像是知道男人得空了,立刻前仆后继地打电话过来,手机得不到任何休息,接二连三响个不停。
男人接了电话匆匆往门外走,好像很忙的样子,低声一件一件安排起来。
温宝睡到了天亮,身上出了汗,浑身还有些没力气,但脑袋已经清醒了。他回想起昨天席秦欺骗他的事还有点生气,但整体还是开心雀跃的,他在屋子里哑着嗓子叫:“闻鹤哥,你回来了吗?你快来看我,我好难受。”
他在屋子里吭吭唧唧,妄图吸引男人过来,但昨晚的男人没有出现,只有管家匆匆赶来了。
方管家声音有些沙哑,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好,温宝看见他,冥冥中意识到什么。
管家看着他说:“您好些了吗?先生没有回来,先生出事故了,车子爆炸了您不记得了吗?”
“怎么会?”温宝呆呆地问,他明明看见闻鹤哥回来了,“昨天他还在床边守着我呢,真的死了吗?这不是席秦编谎话骗我的吗?”
“那是少爷,是他陪着你。”方伯有些哽咽了,温宝的状态实在不好,昨天接到消息已经哭过一通了。现在竟然误把席秦当做席闻鹤,大喜大悲之下他怎么受得了。
管家这样想着,甚至再想要不要叫医生来看一下温宝的状态,但没想到温宝竟然相当……冷静,只是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躺下不再说话,他已经接受了,在昨天就接受失去,那么当他得知再次失去的时候,还有什么再崩溃难过的。
甚至于席闻鹤的遗体他都看不到时,温宝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然而这样平静的状态没维持多久,当管家告诉温宝,他要开始准备席闻鹤的葬礼事宜时,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在席家大吵大闹一通,冲着方伯尖叫,说自己不会这种东西,不要让他来做。
最后管家还是给席秦去了电话,让现在这个大忙人来处理。
处理安排葬礼,以及席秦的“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