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容脸蛋红红,低头摇摇。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刚刚酒席上望着狗皇帝怪尴尬的。
狗皇帝倒是体谅,笑了笑。
榕树位于后宫正中,离得很近,不多远他们便到了。万千红条静垂,像洒在树上的红色油墨,有繁复、随意、自然的美感。
两个人停在榕树下。
时间倒也是过得快,元宵完后就是七夕,再过半年又是新的元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容容,朕有没有跟你说过先帝之事?”
宋容摇头,怎的突然吟起诗,还说起先帝。
狗皇帝自己没说,后宫倒是都传遍了。
贺霖似乎也猜到宋容知晓,直接道:“淑妃平日里待朕极好。父皇杀她之时,朕还问过母后为何要杀她?母后说,父皇会后悔的。而后,父皇果真不复以往,随意宠幸宫人,任由妃嫔之间勾心斗角,直到母后病故。”
宋容默然。
“因这,朕向来极为讨厌虚伪和滥情,也发誓,若是遇见心仪之人——”
宋容原打算祭拜祭拜就回去,但这种气氛下,她突然觉得狗皇帝好似要对她说什么。
乖乖,狗皇帝该不会是要表白吧?
不不,这不太可能,而且她怎么就真的完全认定狗皇帝定然喜欢她呢?说不定一切还是误会。
宋容觉着全身发热,突然极其不想跟狗皇帝单独相处,祈祷媛贵妃快点发力。
狗皇帝话音顿住,上前,将之前系在树枝上的黄丝巾取了下来,转身:“你是不是想知朕写了什么?”
桃雨又将那日她想解丝巾之事告诉狗皇帝了?真是个大嘴巴。
宋容目光从狗皇帝明黄龙袍上漆黑的双眼,到他白玉般的手传递给自己的丝巾。
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不,我不想。
可是她不得不接。
在狗皇帝视线中,宋容抿抿唇接过。
夜深寂静,只余虫鸣。
宫人们都远远提灯站着,没有人上来打扰,榕树投下将他们包裹其中的阴影。
贺霖目光落在宋容身上,见她垂头想打开,又似是不敢打开般——即便是容容,也会害怕。
可想起她刚刚在殿内的含蓄表白,贺霖伸手摸摸她被风吹动的头发,对上她抬起的眼。
“朕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原本也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下定什么决心?宋容疑惑。
贺霖继续道:“只是左思右想也得不出答复。直到你生病那日,朕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再伤你的心。”
……伤我的心,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宋容茫然。
“原来这事倒也简单。与其总想着朕是否能忠贞一人,不如想着,朕的片刻欢愉是否能抵朕对你伤心之不忍。若是不能,答案便出来了。”
宋容心脏一跳,打开最里侧的红布条,那是元宵节她捡到绑在树上的,上面写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是狗皇帝将那当她所写,还仔细思考起她的“愿望”来,怪不得这段时间神神叨叨、莫名奇怪,对她突然纵容、温柔起来。
宋容低头,黄丝巾内侧写有俩个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仔细写出来的浓墨小楷、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朕允奏。
右下角还盖了方印。
宋容一时间哭笑不得。
果真是狗皇帝作风,又直男,又好笑,又……
突地,宋容内心噤了声,好一段时间,盯着这三个字。
从元宵到七夕。
狗皇帝是认真思考了半年多,才写下这三个字。
宋容从入宫以来,便跟狗皇帝相处虽愉快,一方面是因馋到狗皇帝身子,一方面是她的确对他期望很浅,不如说,成见甚深。
——喜欢宋清,却还宠幸别的女人。活该是个男二!
——身为皇帝,必然是个老封建直男癌,专情,不存在的。
——虽说对我种种行为,都很包容,但说到底,不过是将我当宠物般圈养,贪图新鲜有趣罢了。过一阵也就忘记。
是以她将自己对狗皇帝用心拿捏在一个很小的范畴里。
偶尔会令她失落,但绝不至于悲伤。
但其实是不是狗皇帝真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呢?
是不是,他虽然有封建思维,但对感情其实是容易认真的,毕竟他也才十八岁。
别人见“一生一世一双人”几个字,恐会嗤笑女子心中来来回回不过诸如此类,狗皇帝却认真想了许久,还给她一个答复。
整个夜色如水一般,将他们浸没,此刻他们隔得很近,又仿佛隔得很远,宋容轻轻吐出一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