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景安话音才落,四下竹楼的门帘接连掀动,数十个南疆人闻声而出,赶到了那肥料池的附近。
&esp;&esp;他们面上都堆满了好奇与戒备的神色来。
&esp;&esp;围绕着李景安站了一圈,看着他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交头接耳,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esp;&esp;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凑了上去,伸出手指来戳向他的脸颊。
&esp;&esp;指腹才一碰到他那温度极低的面皮,便像被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esp;&esp;瞪着双眼睛,转身对人群激动地比划。
&esp;&esp;“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叽里!”
&esp;&esp;众人“哇”了一声,脸上都是些惊讶又兴奋的表情。
&esp;&esp;李景安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脸色骤然苍白了下去,连唇色都透出些许的浅青,眉梢更是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
&esp;&esp;阿古朵见状,眼色一沉,立刻厉声呵斥道:“都散开些!”
&esp;&esp;众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的往后一跳,让出一圈空地。
&esp;&esp;李景安紧绷的神色这才缓了下去,唇上的青色微微散开,急促的呼吸声也渐渐和缓了下来。
&esp;&esp;阿古朵松了口气,她递给一旁的阿拉贡一个眼神。
&esp;&esp;阿拉贡会意,上前一步,用结实的手臂半扶半揽地稳住李景安虚软的身子。
&esp;&esp;阿古朵收回了木杖,微不可查的晃了晃有些发酸的手腕,这才靠了上去。
&esp;&esp;才刚靠近那方池子,阿古朵便明显感觉出不对劲来。
&esp;&esp;那池子附近的腥臭味要比往常厚出不知多少倍来。
&esp;&esp;她皱了皱眉,停在远一些地方,抻长了脖子往里探头一看——
&esp;&esp;只见竹竿插入之处裂开一道豁,露出底下尚未腐熟的原料来。
&esp;&esp;无数细密的气泡正从中翻涌而出,恶臭几乎凝成实质,熏得整片空地令人作呕。
&esp;&esp;围观的南疆人也纷纷掩鼻皱眉,下意识后退几步。
&esp;&esp;阿古朵心头一沉,猛地转向被阿拉贡扶着的李景安,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惊怒:“县令!你对我们这池子做了什么?”
&esp;&esp;李景安整个人失力的依靠在阿拉贡的身上,被猛地这么倒打一耙,直接被气笑了:“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esp;&esp;他喘了口气,明明声音沙哑,气虚虚弱,却还是努力将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esp;&esp;“既是来偷师,为何不停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再离开?”
&esp;&esp;“不清不楚的弄下这么大一口池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不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反倒觉得是我来做了坏事?”
&esp;&esp;他顿了顿,脖子骤然卸了力气,脑袋往侧一歪,目光直直的落在了阿古朵的脸上。
&esp;&esp;“若你们先前真不觉得这池子有问题,又何必急急将我绑来?”
&esp;&esp;“一见面便追问我对池子的看法,这不正是你们心中有疑的最好证明么?”
&esp;&esp;阿古朵沉默了下去。
&esp;&esp;李景安这话说得倒是句句直戳要害。
&esp;&esp;确实,早在绑他前来之前,族中已有多人向她禀报过这池子的异状。
&esp;&esp;经过时胸闷头晕,连牲畜都绕道而行。
&esp;&esp;只是她几次查验都未能发现异常。
&esp;&esp;又见这肥料效力着实颇佳,田里秧苗也确实壮实了不少,便未深究。
&esp;&esp;直至近日,接连有孩童在池边无故昏厥,她才真正慌了神,不得不兵行险着,将县令“请”来。
&esp;&esp;“你——”
&esp;&esp;阿古朵才要细纹,李景安那边却忽然呛咳起来。
&esp;&esp;她猛地看过去,只见李景安方才稍缓的脸色骤然灰败下去。
&esp;&esp;唇上的青紫迅速蔓延,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哮鸣音。
&esp;&esp;他一只手无力地抵着阿拉贡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胸口徒劳地抚按着,试图压下那阵窒息般的绞痛。
&esp;&esp;“你若……信我……”李景安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字来,“立刻……带你的人……去上风口!”
&esp;&esp;他艰难地抬起眼,目光灼灼地落在阿古朵脸上,“否则,我此刻的模样……便是稍后……你们每个人的下场!”
&esp;&esp;阿古朵看着他泛青的唇色和痛苦蜷缩的手指,再瞥向池中那仍在汩汩冒泡的裂口,一股寒意陡然窜上脊背。
&esp;&esp;她不再犹豫,将手中木杖狠狠往地上一顿,厉声喝道:“传令!所有人即刻撤往山腰高地,不得延误!”
&esp;&esp;那几个南疆汉子闻令,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应,身形敏捷地攀上近旁的树木,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esp;&esp;——
&esp;&esp;李景安几乎是被阿拉贡半扶半架着转移到了山腰处。
&esp;&esp;他半躺在一颗硕大的树下,眯着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esp;&esp;新鲜空气被猛地灌入肺里,李景安这才觉得憋闷的胸口好了不少。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