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若另辟蹊径,培育他物倒也使得。这些山林作物,往小了说,纵使今岁粮税依旧或加重,这些产出亦可充作口粮,安定民心。”
&esp;&esp;“往大了说,若产量丰足,外销换银,岂非更能纾解困境?”
&esp;&esp;“云朔税制乃夏粮秋银,若能以山林之所出抵补部分银钱,于百姓而言,实为福音。”
&esp;&esp;周放闻言亦微微颔首,目中精光一闪,所思显然更为深远。
&esp;&esp;南疆虽表面归顺,然其首领离去之时,言谈间野性未驯,只怕日后难免一战。
&esp;&esp;山地行军不同平原,朝廷将士亦不似南人惯于山林跋涉,若起战事,必是苦战。
&esp;&esp;届时纵然粮草充足,转运亦极为艰难。
&esp;&esp;若山中能有就地取用之食,岂不更为便宜。
&esp;&esp;只是,粮草目标显著,且人人皆知此地所在,不可为之。
&esp;&esp;然果实之类,谁又能料想可充军粮?
&esp;&esp;思及此,周放不禁叹道:“此子所思,竟比吾等更为深远。”
&esp;&esp;罗晋讶然看向他:“你先前不是颇看不上这小子么?”
&esp;&esp;“他先前所许诺者,哪一桩不是看似天方夜谭?”周放反问,“听着新奇,却难实现,老夫看不上眼,有何不妥?”
&esp;&esp;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然如今他竟一一兑现,且此事若成,于进军部署大有裨益,老夫自然另眼相看。”
&esp;&esp;罗晋怔了怔,旋即明了其中关窍,摇头轻叹:“终究……还是以和为贵啊。”
&esp;&esp;周放却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若他们安分守己,老夫自当以和为贵。”
&esp;&esp;御座之上,萧诚御听着殿下众臣的议论,眸中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esp;&esp;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上。
&esp;&esp;李景安正仰着脸对木白笑得纯良又无辜,仿佛全然不谙世事。
&esp;&esp;萧诚御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esp;&esp;李景安啊李景安……
&esp;&esp;善宏老丈已然将那位祝山的古怪脾性剖析得淋漓尽致。
&esp;&esp;如今,难题摆在了你的面前。
&esp;&esp;你是会选择放下这身官袍代表的威仪,俯身低头,以诚意去叩开那扇门?
&esp;&esp;还是会另辟蹊径,祭出些更令人意想不到的言辞或手段来,让那位桀骜不驯的山野奇才,真正地为你所用,心服口服?
&esp;&esp;——
&esp;&esp;歪脖子树村,祝山家那低矮的土坯房里。
&esp;&esp;善宏老丈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拐杖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那片昏暗里头去,减少点存在感。
&esp;&esp;这屋里的气氛,着实有点僵。
&esp;&esp;木白正提着个旧陶壶给李景安倒水。
&esp;&esp;凉透了的清水刚“哗啦啦”着落进粗陶碗里,还没等李景安眼神亮起来,木白就手腕一翻,竟直接把那碗水泼到了门外的泥地上。
&esp;&esp;李景安眼巴巴瞧着那水渍迅速渗进干土里,脸上顿时露出些惋惜至极的神色。
&esp;&esp;他这会儿正烧得厉害,胸口跟揣了团火似的,真想不管不顾地灌上一大口凉水压一压。
&esp;&esp;木白却一眼就瞧穿了他那点心思,眼皮都没抬,只声音冷冷地提醒道:“你应承过我什么。”
&esp;&esp;墙角那边的善宏老丈一听这话,脑袋垂得更低,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去了。
&esp;&esp;木白这是在说才下车那会儿,李景安偷偷把胳膊从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伸出来透气,结果被木白抓了个正着。
&esp;&esp;木白当下脸色就沉了,二话不说就要调转车头回去。
&esp;&esp;最后还是李景安好说歹说,连连保证“后面一定全听你的”、“绝不乱来”,这才勉强被允许留下的。
&esp;&esp;李景安只好默默地叹了口气,看向那祝山。
&esp;&esp;祝山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汉子,一身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皮肤,额头上刻着三道深得能夹住豆子的皱纹。
&esp;&esp;他穿着粗布短褂,裤腿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新鲜泥点,像是刚从山里钻出来。
&esp;&esp;他人杵在门口,背靠在门槛上,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esp;&esp;虽说没直接抄家伙赶人,但那眼神冷飕飕的,像腊月里的山风,刮得人脸上生疼。
&esp;&esp;他上下打量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景安一眼,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你找俺啥事?”
&esp;&esp;李景安面上笑了笑:“自然是为了山火焚烧后的那片地而来的。想请祝师傅给拿个主意。”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