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自幼苦读,寒窗十数载,所求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盼着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从此脱离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esp;&esp;圣贤书上说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他倒背如流,笔下文章也曾洋洋洒洒,论及民生疾苦、经世济民之道。
&esp;&esp;可直到此刻,直到李景安将这沉甸甸的、关乎一县百姓口粮实际的差事交付于他,并点破其中深意,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过去那些高谈阔论,不过是隔靴搔痒,是悬于云端、不接地气的空想!
&esp;&esp;真正的“民”,不是书卷上一个轻飘飘的字眼,而是王家村乡亲们看着稻穗时那既喜又忧的眼神。
&esp;&esp;是王老五跪求新农具时那粗糙的手掌和额头的急汗,是张铁匠琢磨改进时那专注得发亮的眸子。
&esp;&esp;真正的“济民”,也绝非几句漂亮的策论可以囊括。
&esp;&esp;它需要懂得铁料几钱一斤,需要计算一日能收割几亩田,需要权衡哪个村的稻子熟得最早、最等不得,需要在银钱、人力、时间都捉襟见肘时,做出最有利的抉择。
&esp;&esp;李景安给他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差事,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那扇隔在圣贤书与真实世界之间的厚重大门的钥匙。
&esp;&esp;让他能真正弯下腰,去触摸这土地的温度,去倾听黎民百姓最真实的呼吸与脉搏。
&esp;&esp;这份信任,这份点拨,重于千钧。
&esp;&esp;王皓轩喉头滚动,鼻尖发酸,万千感慨与感激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学生……学生明白了!定不负大人栽培厚望!”
&esp;&esp;李景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便先行离开了。
&esp;&esp;——
&esp;&esp;京城,紫宸殿,安静的落针可闻。
&esp;&esp;满朝官员下意识地捻着胡须,或垂眸盯着脚下的金砖,或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esp;&esp;一个县令,不去讲究刑名钱粮的“大道”,反而钻研制器、铁料这些“末技”,甚至将其拔高到“策论刀刃”、“千钧之力”的地步。
&esp;&esp;这……成何体统?
&esp;&esp;可天幕上云朔县那金黄的稻浪、高效的收割、百姓发自肺腑的喜悦,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esp;&esp;若这末技真能活人无数,充盈府库,那圣贤书中的仁政、民本,又该如何落地?
&esp;&esp;工部尚书罗晋,却是听得须发微颤,眼中精光闪烁。
&esp;&esp;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妙!妙极!好一个扎根实事!好一个亲手料理的实务!此子……此子真乃我工部之璞玉也!”
&esp;&esp;他转向身旁的赵文博,语气急促:“赵大人,你听见了吗?”
&esp;&esp;“以往策论,多是空谈仁义道德,或堆砌故纸堆里的陈年旧策,何曾有过如此鞭辟入里、直指要害之论?”
&esp;&esp;“核准铁料,调度农器,看似微末,实乃经世之基!这才是真正的民为重!”
&esp;&esp;“若天下官员,都能有这般脚踏实地、洞悉实务的头脑,何愁我大粱不兴?”
&esp;&esp;赵文博此刻也是神色震动,不复之前的轻松。
&esp;&esp;他缓缓颔首,沉吟道:“罗大人所言甚是。李景安此举,看似逾矩,实则……是给汪皓轩,也是给天下读书人,指出了一条新路。”
&esp;&esp;“圣贤道理,若不能落地生根,终是空中楼阁。只是……”
&esp;&esp;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忧虑,“此论虽佳,却未免有些惊世骇俗。恐招致清流非议,斥其舍本逐末,重利轻义啊。如此一来,反倒是对此子不利了。”
&esp;&esp;“至于王皓轩,尚未入朝便受此影响,只怕难以再进。”
&esp;&esp;“哼!”罗晋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清流?他们除了整日空谈,攻讦实干之臣,还会做什么?”
&esp;&esp;“眼看着谷粒烂在地里是义?让百姓饿肚子是义?”
&esp;&esp;“李景安能让云朔丰收,这便是最大的义!我倒要看看,谁能指着这沉甸甸的粮食,说他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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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终于憋出来了,再碰机械我是狗——汪呜——汪汪汪——
&esp;&esp;策论那段,是我去考三支一扶的时候实地下乡扶贫那会儿子被人pua的,不管,用一下!
&esp;&esp;最后,我真的应该在上一步把石油挖了!我都看好了!哪怕是现在的地形图,西南那边有石油!有石油!!啊啊啊啊——可恶!一步错,则步步错——
&esp;&esp;下一步打谷机和晒谷床,差不多能达成损耗在17~21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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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云朔县,县衙后院。
&esp;&esp;过了七月半的日头是愈发的烈了,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炙焦的气息。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