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反过来,刚收完稻的田,就像刚生完娃的妇人,身子亏得厉害,得静养、得补。要是立马又逼着她怀胎生产,不但娃长不壮,大人身子也得垮。”
&esp;&esp;“所以咱这换田的妙处,就在这儿了。”
&esp;&esp;“让要吃肥的稻子,移到被豆子养得带劲的地里。”
&esp;&esp;“让要休养的田,换去种豆子这类不挑地、还能养地的庄稼。”
&esp;&esp;“这一换,两下都合适。”
&esp;&esp;“豆子在休养的田里,继续当它的土郎中,助地恢复元气。”
&esp;&esp;“秋稻挪到豆茬地,有了那股暗劲托底,加上咱们稍稍补点底肥,就能长得更旺实。”
&esp;&esp;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向闻金:“你担心稻子种豆地会死,是光看见豆地表面薄,没瞧见它底下养出来的内劲。”
&esp;&esp;“本官既然提这法子,自然是摸清了这里头的门道。”
&esp;&esp;“而后,只需再稍稍加把肥,这换过来的豆地,种稻子不但不会死,反而能事半功倍。”
&esp;&esp;闻金偷眼瞅着李景安,嘴皮子动了动,却没出声。
&esp;&esp;他们是见识过这位县太爷真本事的,他既然能说出这话,心里定然是有几分把握,不是信口开河。
&esp;&esp;照理说,自己不该有啥犹豫。
&esp;&esp;可偏偏……这事儿由不得他一个人做主。
&esp;&esp;县太爷说得是在理,可今儿来开会的就他一个里正,而换地那可是大事儿,得起码让村子里的族老儿们也都点了头,才能成行。
&esp;&esp;他哪里就有这个胆子,拍下这个板了?
&esp;&esp;再说了,那片豆子地可是在荒山坡上。
&esp;&esp;不止是地薄、路难走,更麻烦的是,那是四五个村子共用的地界,历来就没划清过谁家是哪块。
&esp;&esp;这要是真种上了金贵的庄稼,等到秋收时节,怎么收割、怎么算收成、官府又该怎么派税?
&esp;&esp;那可都是扯不清的糊涂事啊!
&esp;&esp;他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瞟向旁边歪脖子树下的汉子和一直没吭声的阮娘子。
&esp;&esp;见俩人也都锁着眉头,一脸为难的样子,反倒悄悄松了口气。
&esp;&esp;嗨,看来犯愁的不止他一个!
&esp;&esp;阮娘子搓了搓衣角,叹了口气道:“大人,不是我们不信您……实在是这换田的事儿,听着太玄乎了。”
&esp;&esp;“我们是晓得您有本事的,您既然开了这个口,心里定然是有成算的,绝不是糊弄我们庄稼人。”
&esp;&esp;“可这事儿……太大了,不是我们里正点头就能算数的。得几个村子坐到一块,好好商议,都点头了,才推得动。”
&esp;&esp;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再说那块豆子地,它压根没在官府的册子上登过记,地界从来就没划明白。”
&esp;&esp;“这要是种了粮食,秋后官府来收税,该按哪村的亩数算?按哪家的收成摊?那可真是糊涂账算不清了。”
&esp;&esp;“还有一桩更要命的。”她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坡,“那地是贴着山腰开的,一到秋天,山雨哗啦啦往下灌,万一把河冲垮了,大水漫进田里……咱辛辛苦苦种的粮食,不就全泡了汤吗?”
&esp;&esp;李景安将闻金和阮娘子等人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非但不恼,面上还多出几分笑来。
&esp;&esp;“诸位所虑,句句在理,皆是关乎身家性命、村落安宁的实际难处,本官岂能不明?”
&esp;&esp;“此事关乎重大,自然不能由本官一纸命令便强推下去,更非尔等一两位里正便能独断。”
&esp;&esp;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诚恳:“今日之言,非是命令,乃是倡议。”
&esp;&esp;“本官希望三位回去后,能将这休地换田的缘由、利弊,原原本本告知村中族老、乡亲。”
&esp;&esp;“组织各村好好商议一番,不必急于一时答复本官。若有疑问,可随时来县衙寻本官。”
&esp;&esp;“记住,此法之本,在于养地二字。”
&esp;&esp;“地力丰,则收成稳。收成稳,则仓廪实。仓廪实,则民心安。”
&esp;&esp;“此乃长远之策,非图一时之利。成与不成,皆在诸位与乡亲自决。”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