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萧诚御着实被李景安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不轻。
&esp;&esp;他几乎是本能地抢上前,一把攥住李景安的胳膊,想将他拎起来站稳。
&esp;&esp;可手上一用力,便觉出不对劲来。
&esp;&esp;这李景安的手臂倒是还能使上点劲儿,可那两条腿,却像是没了骨头似的,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esp;&esp;那脚踝更是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歪着,全然不听使唤,仿佛那下半截身子根本不是他的。萧诚御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esp;&esp;他二话不说,左手将李景安的两只腕子一抓,右手往他腰伤一抄,直接将人扛抱在肩起来,三两步跨到床边,将人小心放下,又扯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
&esp;&esp;“我去请大夫。”萧诚御声音冷硬,撂下话转身就要走。
&esp;&esp;“别!”李景安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丢人了,慌忙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急声道,“别去!我……我真没事!就是刚才在屋里站久了,腿麻了而已!缓缓就好,用不着请大夫,白费银子!”
&esp;&esp;他这是在睁着眼说瞎话,试图蒙混过关。
&esp;&esp;可萧诚御又不是个蠢的,哪里肯信这种鬼话?
&esp;&esp;那腿麻是什么样,他岂会不知?莫说那腿上肌肉在小幅度的震颤,便是那脸上,也该是副被痛的龇牙咧嘴的难看模样。
&esp;&esp;可方才李景安倒地时,脸上分明没什么痛苦表情,只有茫然和虚脱,那双腿的姿势更是诡异得不像个有筋骨的样子!
&esp;&esp;“李、景、安。”萧诚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转回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的人,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里头翻涌着惊怒和后怕,“你当我是三岁孩童,由着你糊弄?”
&esp;&esp;李景安被他瞪得心尖发颤,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只死死盯着被角,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也赌气似的一声不吭了。
&esp;&esp;他心里委屈得直冒泡。
&esp;&esp;他能有什么办法呢?那模拟实验室耗费心神如同抽髓吸髓的,不全力以赴,一个疏忽就是1000个铜钱点打水漂!
&esp;&esp;他那会儿就剩那么4970个铜钱点的家底了,不拼命搏一把,难道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吗?这萧诚御,平日里嘘寒问暖,怎么偏偏这时候要来跟他较这个真,惹他心烦?
&esp;&esp;李景安越想越是觉得心里憋屈,鼻尖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esp;&esp;萧诚御本就死死盯着他,见他眼圈倏地红了,满腔的怒火和质问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手足无措的慌乱。
&esp;&esp;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有些粗鲁地捏住李景安的下巴,迫着他抬起脸,然后对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气。
&esp;&esp;“你……你别哭啊!”
&esp;&esp;偏偏就在此时——
&esp;&esp;“咳!”一声重重的、充满震惊与尴尬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
&esp;&esp;刚跟着萧诚御脚步进屋、本想禀报水渠事宜的刘三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了原地。
&esp;&esp;他老眼圆瞪,嘴巴微张,看着眼前这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一个被迫仰头一个拿捏下巴,一个红了眼睛一个手足无措的景象,好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esp;&esp;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指了指李景安,又指了指萧诚御,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痛心疾首的斥责:“你、你们……这青天白日的……成、成何体统!还有没有点礼法规矩了?!”
&esp;&esp;李景安被这声音惊得一哆嗦,瞬间从委屈自怜的情绪里惊醒,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容易引人误会。
&esp;&esp;他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羞又恼,猛地一巴掌拍开萧诚御还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esp;&esp;“刘、刘老!”李景安强作镇定的咳嗽了两声。
&esp;&esp;他脸上红晕分明未退,却还是努力摆出县令的架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着理直气壮些,“您……您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为了那引水渠的图纸,遇到了什么难处?”
&esp;&esp;刘三立被李景安这一问,总算从方才那尴尬场面里勉强拉回了心神,可老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是褪不下去了。
&esp;&esp;他重重咳了一声,捋了把胡子,努力摆出副要谈正事的严肃表情来,只是眼神仍旧有些飘忽,不太敢往床边瞧。
&esp;&esp;萧诚御见状,所幸上前半步,把李景安结结实实的挡在了身后。
&esp;&esp;“确实如此。”他拱了拱手,声音倒是率先严肃了起来,“按着你给的图样,渠线都已大致勘定,可……可眼下遇着个难处。”
&esp;&esp;他皱了皱眉,目光朝着四周飘着,似乎是想找个可以描画的东西。
&esp;&esp;可这屋子早已被萧诚御定成了李景安的休息间,里头莫说是用来写写画画的笔墨纸砚了,便是连根可以描摹的碳条,都没肯给留下。
&esp;&esp;刘三立看了一周,见真没个能书写的东西,只得叹了口气,望着萧诚御问道:“可否取张纸来?此一番需废好些口舌,还得细细记下才好。”
&esp;&esp;萧诚御却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转身便把被子又往李景安的身上推了推。
&esp;&esp;李景安见状,只得无奈一笑,道:“无妨,您直说便是,我听得明白。”
&esp;&esp;刘三立得了这话,又见这萧诚御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半点没挪动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咱们这儿的土,沙性重,吸水性太强。水从渠头放出来,流不了多远,就被两岸的干土‘喝’下去大半。”
&esp;&esp;“若想保证渠尾的田地也能浇上水,渠头非得放出极大的水量不可。”
&esp;&esp;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点难色:“可这样一来,渠头那片刚栽下不久的旱稻苗就遭了殃!水量一大,漫过田埂,苗根长时间泡在过湿的泥水里,怕是……怕是要烂根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