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众人争论得热烈,李景安并不插嘴,只含笑听着,偶尔点头。
&esp;&esp;只待那议论声稍歇,李景安才开口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
&esp;&esp;“不如这样,族老,烦请您带上几位熟悉地情的乡亲,将我方才说的那四条细细衡量,初选出两三处合适的地方。稍后我们一同去实地看看,再行定夺。”
&esp;&esp;“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esp;&esp;王族老连忙应下,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那几人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些被委以重任的光彩。
&esp;&esp;“选址需时,但有些事,现在便可着手。”李景安话锋一转,“制糖首要,便是取汁。咱们需先制备合用的榨具。”
&esp;&esp;“紫皮蔗秆硬,常需重器碾压或畜力拉磨。咱们这青皮竹蔗相对脆嫩多汁,或可试试更简便的法子。”
&esp;&esp;他略一思索,道:“我记得村中可有擅长木工、石匠的师傅?请他们过来,咱们一同参详参详。”
&esp;&esp;很快,两位被称作“王木匠”、“石墩叔”的老者被请了过来,身上还带着木屑和石粉的气息。
&esp;&esp;这两位虽不如村子里鼎鼎有名的老把式,却也都是实打实干过活儿的,手里的活计虽不说多出挑,但也尽数够了。应付这些个事情来,也当是得心应手的很。
&esp;&esp;王族老悄摸儿的把这话同李景安一道儿,李景安便也就明白了。
&esp;&esp;眼见着马上就临着那秋收的当口了,多的是要忙碌的活计,哪儿就真能把那顶顶好的木匠让出来呢?
&esp;&esp;既如此,他也不客套,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在田边相对平整的泥地上划拉起来。
&esp;&esp;“我的想法是,做两台手摇或脚踏的立式榨辊。”他边画边解释,“也不必如碾盘那般巨大笨重,但要结实。”
&esp;&esp;“两辊相对,中留窄隙,一人摇动或脚踏,将清理去叶的甘蔗从隙中送入,靠辊子转动挤压出汁。辊子表面需刻浅槽,以利导流汁水。下置木槽或石槽承接。”
&esp;&esp;虽说是那榨紫皮甘蔗的物件,可当中齿轮一改,其中那精细度便也就跟着升了好些。
&esp;&esp;李景安这手里虽说画着,可心里却是惴惴的厉害。
&esp;&esp;他这图画的端是简单明白的很,可里头的细节却着实是不少的,也不知道这二位可能瞧得明白。
&esp;&esp;好在这二位都是那能叫人失望了的,一眼便看明白了其中的要领,不止看清了,还都说的头头是道呢。
&esp;&esp;“大人这法子妙啊!”王木匠拍腿道,“省了牲口,也省了大力气!两个辊子咬合,挤得干净!这木头辊子,老汉我能做!找硬木,箍上铁圈加固就成!”
&esp;&esp;石墩叔也摸着下巴道:“承接的槽子用石头凿,不漏不渗,还好清洗。旁边再留个孔,接上竹管,汁水就直接流进备好的大缸里!”
&esp;&esp;见两位老师傅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李景安脸上笑容更盛:“正是此理!原料不同,工具也当因势利导。这榨具,就拜托二位师傅牵头,带着村里手巧的后生一起琢磨打造。所需木料、石料,族老协调一下,看是村中现有还是需外购,银钱……”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诚御,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木白,咱们带来的那份备用银两,可还够支应初期的木石料钱和工匠些许酬劳?”
&esp;&esp;萧诚御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心中暗忖:这就开始用“咱们”了?倒是不见外。
&esp;&esp;但他面上却还是平静无波,略一颔首,言简意赅:“够。”
&esp;&esp;一个字,却让王族老和周围村民心中大定。
&esp;&esp;县尊大人连初期的工料钱都考虑到了,还有这位气势不凡的木白小哥儿的背书,看来是真要实打实地干了。
&esp;&esp;王皓轩在一旁听着,看着李景安条理清晰地将一件件具体事务分派下去,从选址到工具,再到钱粮支应,步步为营。
&esp;&esp;虽说心下那点疑虑虽未全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县尊做事,确有章法,并非空口白话。
&esp;&esp;然而,当听到李景安与王木匠讨论到榨辊需要“箍上铁圈加固”时,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esp;&esp;铁……又是铁。
&esp;&esp;虽然只是铁圈,用量不大,但终究是触碰了那道无形的红线。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