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蕴玉正欲蹲下身查看薛逸之的状况,地上的人却发出一声低吟,悠悠转醒。
薛逸之以手撑地,勉力坐起,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山蕴玉搭把手,扶着他坐在山门处的石柱旁。
薛逸之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冷峻修士的身上,慢声道:“温悯,你怎会在这里?”
山蕴玉默默记下。
原来师父叫做温悯。
被喊了名字的修士目露不解:“此乃莲宗地界,我为何不能在此?”
薛逸之被这话一噎,随即迅速整理好表情,脸上又挂起无懈可击的笑意:“原来如此。多谢温兄出手相救,薛家必当厚报。”
温悯并未回应他的客套。
见他态度冷淡,薛逸之向来骄矜,也不愿多说,只起身看向山蕴玉:“既然温兄事务繁忙,不便叨扰。山姑娘,我们走吧。”
山蕴玉抬头望了他一眼,脚下微动,默默向温悯身后缩了缩。
温悯乜斜着眼扫过山蕴玉,随即落在薛逸之身上,语气理所当然:“山莹是我的弟子,为何要跟你走?”
薛逸之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直直看向山蕴玉,眼底晦暗难明:“山姑娘,在我昏迷期间,你拜了温悯为师?你可知他是剑修,与你体质……”
“薛先生。”话未说完,便被温悯身后那抱剑的弟子冷声打断,他上前一步,“重元十二年,青乌镇内,绿山崖下,我已代师收徒,山莹早就是我们长洲莲宗的人了。”
薛逸之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从前只知山蕴玉与长洲莲宗有些仙缘,却并不知道她是温悯的弟子。
温悯此人,所图不小,深不可测,山蕴玉呆在他身边……
他毫无征兆地掌心聚灵,掌风以雷霆之势直冲那说话的青年面门而去。
然而,这含怒一击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避了开去。
薛逸之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一个小辈也能接下他的一招。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拂袖轻斥。
“放肆,我与你师父说话,你一个小辈有何资格插话?”
那青年垂眸,果然不说话了。
薛逸之眉眼唇梢带着笑意,目光转向温悯,语气意味不明:“好,好,温悯,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
温悯向来听不出旁人阴阳怪气,对此也并无反应,只是也跟着称赞了句:“不错。”
见他像个傻子一样附和,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了薛逸之的薄怒。
他闭了闭眼,复又看向山蕴玉,一字一句地问:“山蕴玉,你当真要跟他们走?”
山蕴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跟着薛逸之,只有回薛家一条路。薛家内部想取她性命者不知凡几,无异于自投罗网。一旦同生共死咒解除,她必死无疑。
而长洲莲宗则不同。如果薛逸之愿意让她走,至少说明温悯不会杀她。否则同生共死咒下,薛逸之自己也会死。
两相比较,优劣立判。
山蕴玉迎上薛逸之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我师父在莲宗,所以抱歉,薛公子,我不能随你回薛家了。”
到底是她毁约在先,山蕴玉的睫毛微微颤着,轻轻的揪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眼神不安的四处乱瞄,声音放的很软。
薛逸之一直安静的盯着她。
他想,她的脸都涂花了,像只爱在草丛里打滚的狸奴。
漂亮,优雅,但会用爪子抓人,还会逃走。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愿被掌控的,分不清好坏的蠢东西。
山蕴玉被盯得毛骨悚然。
直到山蕴玉不再说话,薛逸之才低垂下头,卷曲的发丝遮掩了温润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这个即便在逃亡路上也依旧保持着世家公子仪容的青年,此刻仿佛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略显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抬起头,仰视着站得笔直的三人,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
随即,他咬牙切齿喃喃道:“山蕴玉,你这么想逃……难道当初,是我招惹你的吗?”
那声音太低,山蕴玉未能听清:“什么?”
薛逸之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他抬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角,低头反复嗫嚅。
“是我非要缠着你的吗,难道不是你……”
山蕴玉蹲下身,想听清他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