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逢从侧面跨过来,攥着一个人手中的钢管硬生生夺过来,横挡在江岁身前,将弩箭击飞出去。
他顺势贴着江岁的后背旋身过去,挥动钢管横扫,正中赵敬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弩弓落地,赵敬捂着扭曲的手腕倒退几步,面容狰狞。
寒光在余光中一闪而过。
程蔓攥着军刺朝江岁刺来,刃口上附着着一层金属特有的冷光。
整把军刺都在肉眼可见地微微震颤,显然是被她的异能附加了什么特质。
江岁提着短刀迎上去,刀尖与军刺相撞。
程蔓的力量比她预想中更大,在异能加持下,军刺压得江岁手中的刀身微微弯曲,迎面的那双眼睛里映不出半分光亮,幽幽宛若笼罩着拨不开的黑雾。
可惜江岁只从里面看到了赤裸的贪婪。
“你就这么赶尽杀绝?我只是想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程蔓目眦欲裂。
江岁扯了扯唇角。
“活下去?谁不想。”
江岁斜踢一脚她的脚踝,膝盖顶上去,狠狠撞在程蔓的腹部。
这一下顶得程蔓喉咙里泄出点儿嘶哑的气声,抵抗的力道蓦然松了,短刀便趁机压过去,刀背重重砸在她的手腕上,军刺脱手飞出。
程蔓跌坐在雪地里,捂着腹部,剧烈地咳嗽,呕出两口带着血沫的胆汁。
她知道。
任何反击都没用了。
江岁居高临下看着她,火势已经翻涌着蔓延开来,热浪滚滚,烧了她的半边天。
那些细密的红纹已经爬到了江岁的侧脸,像是诡异的裂纹缀在那张满是非人般漠视的面上。
她如今又站在烈火前。
黑的红的橙的,交织着。
于程蔓而言,这样的江岁已经与阎罗无异。
“冠冕堂皇的话说多了,你自己也信了?”江岁俯身与她对视,“你挂在嘴边的物资,也包括这群跟着你的人吧。”
程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人自私很正常,但这种针对内部的自私,即便程蔓能给出再多看似情理之中的理由,也是江岁最为排斥与厌恶的。
她斟酌利弊后认为,那枚满是杂质的中阶晶核能带来的价值远大于他们这两个不稳定的“盟友”,所以哪怕可能要献祭一个队友,程蔓依旧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江岁没道理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嘲讽她什么,也就不再与她多做纠缠,收好短刀,直起身朝停车场外走。
易逢安静跟在她身后。
“江岁——北边基地——你们真的不去?”
程蔓的嗓音格外沙哑,回荡在充斥着焦炭味的停车场里。
落了个空响。
雪地里一深一浅两串脚印,往南边延伸去了,走出没几步,后面的逐渐又被新落的雪覆去痕迹。
车是江岁指挥着易逢从程蔓那里顺的。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顶焊了圈铁架,后备箱塞着半箱物资,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像是应急的。
江岁把背上的包扒下来扔到后排,拉开驾驶位的门坐进去。
车灯劈开浓稠的夜色,在苍白的雪地上剜出两道焦黄的疤。
易逢坐在副驾驶,指尖无意识抠着外套胸口的拉链头,来回拉扯,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他忽然问。
江岁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寡淡的听不出情绪,“麻烦。”
末了她添了句:“杀了麻烦,杀不干净更麻烦。”顿了顿,接着说,“弄脏衣服也麻烦。”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便终于名正言顺地转过来,落在她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