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女子泪眼朦胧,惊恐万分,拼命推拒着身前禽兽般的蛮人。
细柳腰,柔身段,披着丝帛绣锦,她浑身颤得像筛糠,抖着唇,口中喃喃念着:“求求你,求求……啊!”
柔弱的汉家女子突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胸前,那里有一截长长的刀尖戳了出来,血色顷刻洇成一片,她眼中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淡粉的唇微微开阖,颓然倒了下去。
兀珍撒开女人的身体,一声懊丧的惊叫:“大汗,我这才刚到手,还没……”
突利图看也没看一眼地上死去的汉女,随手拭了拭长刀上殷红的鲜血,傲然四顾,整个城池一片狼藉血腥,汉人绝望的哭喊声与部族勇士们兴奋的嚎叫交织在一起,到处都是儿郎们追逐猎物、杀戮汉人的身影。
陈国有军神庆则,可他提兵悍然而入,庆则却连个尾巴都找不到,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哼!南蛮汉人,不过会吹嘘些,怕得不敢出头,也敢称神?!那个诸葛成更可笑,带着几万陈军,一触即溃,守城之将连夜奔逃,把这一地的羔羊丢弃在孤城之中。
天神过于优待这些孱弱的汉奴,将最丰腴的土地赐给了这些只会种地养虫织绵的弱者。现在,突厥勇士们来了,用手中的刀箭来收割丰收的粮草,来摘取肥硕的蜜果。
汉人们最大的本事便是人多,杀不胜杀!总有一天,他要叫这天下都成为突厥人的牧场。
突利图望着远处火光熊熊——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放火了,微笑着问道:“城里的陈人还没死尽?三日已至,叫儿郎们封刀,把裤腰拴好!怜夏宫的美人们等着我们去取,没空把精血耗费在这里。”
“是,汗王!我这就去。”
兀珍一脚踢开汉女的尸身,跃上马背,打出一个响亮的呼哨,一连串的呼喝吼声接连响起,马蹄声渐重,几十骑几百骑几千骑聚拢过来,踩踏着这个已奄奄一息的汉人城池。
更多的营帐在残破的城墙之外驻扎,棕黄色的帐篷,棕黄的肮脏皮甲,成千上万的突厥骑士,犹如一股棕褐色的泥石流,更像是吃尽一切翠色的蝗虫,席卷陈国北疆,直逼陈国怜夏园离宫。
***
“皇帝呢?”萧皇后闭目跪坐在铜镜之前,漫声问道。
“皇上召了大司马、诸葛大将军、赵太常、尚左仆射黄大人、师大都督等,在承安殿议事,听着似是要救援……怜夏宫。”苏嬷嬷捏着乌木嵌金丝的小梳,轻轻为皇后盘起一缕垂落的乌发。
“呵!怜夏……”
萧皇后睁开眼,望向铜镜之中艳色殊绝的美人,冷冷一笑,站起身来,长长的暗红裙裾逶迤在地,仿佛血色。
“去承安殿。”
承安殿中,正平帝杨准正急怒攻心地责问着诸葛大将军,为何不能遣将发兵去救怜夏宫,诸葛成欲言又止,吱吱唔唔。
“皇后驾到——”守宫门的内官拦不住皇后,只得高声传名。
“皇帝,你不必问他了,怜夏宫中已无夏,又何必让我大陈将士去白白送死?!”
萧皇后漫启红唇,浅笑盈盈。
正平帝又惊又怒,猛然站起,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发黑,抖着嗓子问道:“……她,她在哪?!”
几位陈国的高官大将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未曾带了耳朵来,这等宫闱秘事听一句都减寿啊!
有些年岁的赵太常突地咳了几声,咳得喘不过气来,呼嗤呼嗤喘道:“臣,臣突发喘,喘疾,先行告退。”
正平帝眼目无神地缓缓扫向他,另外几位也忙不迭地借机告退,走到萧皇后身边之时,一个个躬身而礼,不敢稍有不敬。
这陈国皇位本是萧家的。
可惜萧家男人命短,不过七八十年,就传了七八代,最短的那位竟是只当了三个月皇帝就病体难支,大行而去,传至萧皇后这一辈,更是子孙凋零。
萧皇后彼时还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弟弟才十二岁,坐上皇位前已是久病缠身,眼见朝廷动荡,手握禁军的大长公主杀伐决断,当即下嫁当时的陈国大将军杨准,摄政理国。
可惜幼弟缠绵病榻几年,终是离世,众臣惶乱之际,也各有心思图谋,欲推萧家旁枝子弟为帝,摄政的大长公主领禁军围城,将夫君杨准送上了皇位,条件只有两个:一是陈国不改国号,二是日后继位的皇帝必为萧家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