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岳脸色铁青,抓起一旁的烟灰缸砸向儿子:“放你娘的狗屁!”
玻璃烟灰缸不知被谁换成塑料的了,轻飘飘哪砸得中人?
老大坐在那儿,躲都没带躲一下,起身从沙发另一头走了。
封岳很不满,冲他的背影道:“翠苑的进度到哪了,你还没跟我汇报。”
封铮头也不回:“您要是不放心,明儿自己去工地看。”
周嫂在厨房里听到外头的动静,心脏一揪一揪的,屏息不敢动。
这父子仨只要一聚在一起,家里就没个消停。
封岳打小儿子,她还敢劝。这跟老大发生争执,她可连大气都不敢出。
*
林翘回副楼洗了个澡,下楼吃饭。其他人都吃过了,饭桌边只剩下周嫂和赵辉三人。
周嫂看到她便道:“刚才封总跟你闲聊几句,你干嘛那个语气啊?幸好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后来跟他解释了几句。”
林翘坐下来吃晚饭,小声道:“周姨,不好意思,我就是不太喜欢跟人聊我妈的事。从小到大,我爸也不准我聊起她。”
看她一脸的木讷懵懂,周嫂有火也只能憋回肚子里:“下回注意点。”
赵辉咧嘴笑:“注意啥啊。封总不会往心里去的。”
林翘低头扒饭,她当然知道封岳不会往心里去。
其实她上辈子就不怎么怕封岳,偶尔呛呛他,他也没冲她发过脾气。
她知道冒犯他的尺度在哪,再着急饭也要一口一口吃,认亲自然也得一步步来。
周嫂却一直在饭桌上叹气,心里堵得难受。
封岳许诺承担女儿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让她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像是卸下了重担。
这么天大的好事降到她们母女头上,女儿刚才却一直在哭,晚饭也不吃了,说她让她没面子了。
面子,她倒是也想要面子呢。兜里没钱,怎么讲面子?
周嫂心里不舒服,忍不住对着同样单亲家庭长大的林翘感慨道:“说起来,你爸一个大男人,既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大你不容易。你赚了钱,得好好孝顺他。”
林翘想到她那个像醉得像滩烂泥的爹,他原本还算过得去的人生,因为老婆突然失踪而垮塌得不成样子,若干年后又因为找了个年轻老婆突然洗心革命,重新做人。
独独中间烂泥一样的那十年全给了她。
可此刻她代入姐姐林柔的视角,她才意识到林展国真是个伟大的父亲。
对并不是亲生的林柔,也能视若己出,一碗水端平,从不克扣。
于是,林翘发自内心地笑了:“是啊。我爸挺不容易的。我妈嫁给他的时候,肚子里就有我了。我不是他亲生的,打我生下来,他就把我当亲闺女一样……”
“啊?”赵辉瞪大眼睛看着她,“那你爹不是被戴绿帽子了?这他都能忍啊?”
林翘:“也不算戴绿帽子吧。我妈嫁我爸之前,就跟他说了,他自己心甘情愿的。”
赵辉竖起大拇指:“你妈可真有本事!那你亲生父亲呢?搞大你妈的肚子,他不负责任啊?让别的男人替他养老婆孩子?”
林翘:“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赵辉气得直骂:“这什么臭流氓!搁那个年代,这得抓进去坐牢啊!”
周嫂再次端详着她:“你应该还是遗传你妈妈的长相。”
林翘:“我妈可比我漂亮多了。”
林翘不想跟外人聊妈妈,岔开话题:“对了,周姨,我想打个电话到家里,告诉我爸,我已经找到工作,安顿下来了。副楼这边的电话不能打长途。我能用主楼的电话打吗?”
周嫂:“可以是可以,但你别打太长时间。这楼里共同一条电话线,容易占线。你最好等白天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打。”
林翘:“我们那没几户人家安得起电话。我得打到乡里我同学家,再让他转告我爸。我跟我同学约的周末晚上……”
周嫂:“你等他们都上楼了再打吧。别打太长时间。”
“好。”
林翘跟孙浩约的是周末晚上,今天刚好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