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挂着的暗红色酒液,在灯光下流淌出琥珀般的光泽,与他冰蓝色的眼眸形成冷冽的对比。
他仿佛没听见赵国那的咆哮,直到对方话音落下,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堪称礼貌的微笑。
“赵先生,”他的英语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腔调,语平缓,却字字清晰,“在您指责我的团队之前,或许我们该先谈谈……信息透明的问题。您似乎,忘记向我提供一些……至关重要的背景信息。”
赵国民被他这反将一军的态度噎住,色厉内荏地反驳:“你什么意思?我有什么没告诉你?!”
麦当奴轻轻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态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商务谈判,而非讨论一场失败的袭击。
“目标身边那位,可不是普通的保镖。”他冰蓝的眼睛直视着赵国民,笑意未达眼底,“那是华国中央警卫局出身,俗称‘中南海保镖’,专门负责最高层核心人物安全的最精锐力量。和这样的人交手,难度系数……完全不同。赵先生,您对此只字未提,让我的人毫无准备地去碰这样的硬钉子,这难道不是您的……重大疏忽吗?”
赵国民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尴尬和心虚。
他确实隐瞒了。
他也是因为意外帮了麦当奴一个小忙,这才搭上麦当奴这条线,他知道对方背景复杂,来港所图甚大,所以才费尽心思,甚至掏了两百万,来求对方帮自己处理杨倩儿这个麻烦。
他原以为,对付一个富豪的未婚妻,就算有几个保镖,在麦当奴那些“专业”人士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哪里想得到,许正阳竟然是这样一尊煞神,还有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什么陆华安保也那么棘手,连麦当奴手下那些看似无所不能的退役特种兵都铩羽而归。
他强撑着面子,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辩解:“我……我怎么知道那个姓许的这么厉害?再说了,就算他是什么中南海保镖,那也是在华国!这里是港岛!你们难道就没办法了?我付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麦当奴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像面具上剥落了一角,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质地。
他站起身,身材虽不魁梧,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混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将赵国民虚张声势的暴躁轻易压了下去。
“两百万港币……而已。”他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赵先生,你觉得这是一笔很大的数目吗?”
他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清晰的嘲弄和一丝不耐烦:“这点钱,甚至不够支付我两位不幸丧生手下的抚恤金。若不是你提供了君度酒店的完整构造图和安保系统位置……你以为,我会为了你这点‘小麻烦’,来浪费我宝贵的人力和时间?”
他向前踱了一步,明明姿态依旧松弛,却让赵国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的麻烦,对我来说,原本只是……顺手清理的一粒灰尘。”麦当奴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赵国民心上,“但现在,这粒灰尘,让我损失了两名得力的士兵,还有几人带伤。赵先生,你的‘小麻烦’,代价似乎出预期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即将在君度酒店进行的那场“大戏”,那才是他潜入港岛的目的。
赵国民的委托,不过是看在酒店图纸和那笔勉强算作“跑腿费”的份上,顺带处理一下。
他压根没把港岛这弹丸之地放在眼里,更遑论杨倩儿这样一个在他眼中微不足道的目标。
可现在,这“顺带”的麻烦,却让他折了人手,耽误了时间。
“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没空理会你这点私人恩怨。”麦当奴最后看了赵国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碍事又甩不掉的杂物,“你好自为之。记住,你欠我的,不只是那点微不足道的钱,还有我手下的人命。别再拿你那些愚蠢的失误,来浪费我的耐心。”
他说完,不再看赵国民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拿起搭在沙背上的外套,径直向门口走去。
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对他时间和计划的亵渎。
赵国民僵在原地,看着麦当奴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拳头捏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麦当奴!”
眼见对方就要离开,赵国民心底的恐慌瞬间压过了对那双冰冷蓝眸的恐惧。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因为急切和孤注一掷而有些变形:“还有三天!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如果你不把杨倩儿解决掉,我……”
他喘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脸上闪过一丝狰狞,“那我就在法庭上,把我知道的、关于你、关于君度酒店的事,全都说出来!反正我的罪,足够我在赤柱坐到死了!多一条和恐怖分子勾结的罪名也无所谓!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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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麦当奴停下的背影,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你费尽心机潜入港岛,在君度酒店谋划的事,总不想在动手之前,就弄得人尽皆知吧?”
寂静在奢华的客厅里弥漫。
赵国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豁出去了,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能要挟这个危险男人的筹码。
麦当奴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层绅士般的浅笑并未完全消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深处,却骤然闪过一道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快得像是错觉。
那目光冰冷刺骨,让赵国民瞬间如坠冰窟,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下一秒,那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麦当奴的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甚至称得上“温和”的笑容。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头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