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局在墨绿色丝绒上继续铺展。
荷官的手指如白鸽掠过牌面,第三局开牌权落在一位中年男人手中。
海岸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敲打筹码边缘。
陆离垂眸抿了口红酒,杯沿在灯光下映出红色的光晕,然后再次将一枚最小面额的红色筹码推向“和”区。
“陆小姐……”海岸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您这是……”
“百家乐有三重门。”陆离指尖划过“庄”“闲”“和”三个下注区,声音轻得像在念诗,“大多数人挤在庄闲两道窄门里,却忘了中间那扇门,永远为愿意等待的人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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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局,牌靴出纸张摩擦的轻响。
陆离突然抬起眼帘,她身后的高进也同时抬眼看向了荷官的手。
荷官牌时,左手尾指极轻地抵住了牌靴侧沿的金属包边。
那是洗牌机刚保养过的标志:新上油的轴承会让前二十张牌产生o度的弧形弯折,而弯折牌在高牌时,更容易停在牌靴中段。
概率在陆离脑中重构,她侧头看了看高进,高进只是微微一笑。
她将第三枚红筹码放在“和”上,这次叠在前两枚之上,形成一座小小的红色塔楼。
第五局,海岸赢回些筹码,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第六局,那位中年男人突然加注三万押庄,赌桌气氛骤然紧绷。
牌靴在荷官手中平稳滑动,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离坐在百家乐赌台第三位,指尖在丝绒台面上轻轻划过。
这个位置能清晰看见荷官右手小指佩戴的赌场徽戒,银戒内缘因常年与牌边摩擦,已形成一道极浅的凹痕。
过去十一局,她只押平局。
每次下注额只是最低筹码,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周围赌客的目光早已从她身上掠过,将她归入“迷信数字的富家女”之列——毕竟连续十一局固执地押注那概率渺茫的“和”,若非钱多任性,便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连天花板上方的监控探头,也缓缓转向了其他豪注频出的赌桌。
海岸已玩得入了迷,浑然忘了观察陆离的赌术。
他运气似乎不差,十一局下来竟还小有盈利——毕竟若不刻意出千,百家乐确实是纯粹的概率游戏,而他此刻正享受着这份纯粹的、心跳加的乐趣。
身侧椅子被轻轻拉开。
陆离并未抬眼,直到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着极淡的硝石味飘近,她才微微侧,正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眸子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像冬日晴空下结冰的湖。
“你好,漂亮的女士。”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每个音节都像在琴弦上精心拨弄过。
陆离的视线在他右颊那道浅疤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如果是为了搭讪,”她声音平静,“请容我拒绝。”
男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更深的笑意。
说实话——或许该说,在他记忆里——从未有女性如此干脆地拒绝过他。
并非他容貌绝世,而是他太懂得如何将风度、气质与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感,酿成一种独属于男性的、令人心痒的诱惑。
但他只是将身体稍稍后靠,为彼此留出得体的距离,指节在墨绿丝绒上轻叩两下,像在敲一扇无形的门。
“那我换个说法,”他冰蓝的眼眸映着顶灯碎光,“我观察了您十一局。十一局,全部押‘和’,全部最小注码——这不像赌博,倒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而真正的赌徒都明白,当一个人在赌桌上开始进行重复仪式时……”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通常意味着,她正在等待某个必然出现的信号。”
陆离终于抬起眼,正正看向他。
牌桌另一头,荷官正将新牌滑入牌靴,纸牌边缘与金属刮擦,出极轻的嘶鸣。
第十二局。
陆离从面前那座红色筹码塔的顶端,取下第十二枚最小面值的红色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