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陆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了这个始终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人身上。
陆离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张始终安静伏在桌面上的暗牌——和前面三局一样,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纸片。
她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捏起暗牌的一角,手腕轻轻一抖。
“嗒。”
纸牌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荷官手边的废牌堆,背面朝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包括陆离自己,看到它的真面目。
弃牌。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丝毫惋惜。
豪姬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高了一瞬。
她重新打量起这个来自港岛、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这张桌上的其他对手,她或多或少都有了解:新加坡胖子是花钱买乐子的冤大头;马来西亚小子有锐气但欠火候;另外几家代表风格稳健但缺乏侵略性……筹码正如她所料,正逐渐流向她和上山宏次这两个真正的猎手。
唯有这个陆离。
前三局,她一直如此。
不看底牌,像现在这样直接扔掉。
她输掉的只是底注,姿态始终松弛得不像在参加一场涉及巨额资金和各方脸面的对决。
豪姬指尖摩挲佛珠的度,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线。
甜腻的香气似乎也随着她气息的微妙变化,浓郁了一丝。
上山宏次交叠的手指,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陆离弃掉的那张牌背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聚焦在牌局中心。
牌局继续。
荷官白皙的手指在绿色绒布上拂过,新一轮牌局如命运轮盘再次转动。
第四张公共牌,是一张方块k。
牌桌上的空气骤然绷紧。
这张k,让可能的牌型组合生了微妙偏移。
上山宏次面前的明牌是红桃k、梅花q,加上这张公共牌k,他已有一对k在手,牌面顿时变得极具威慑力。
马来西亚青年面前是红桃j、o,公共牌中已有一张,他在听的顺子可能性大增,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另一家跟注者的牌面则略显杂乱。
豪姬面前的明牌是黑桃皇后和一张黑桃k。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那张黑桃o,指尖在檀木珠上轻轻一叩,甜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波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权衡。
上山宏次目光平静地扫过牌面,最终落在豪姬脸上。
“看来运气,我们需要搏一把运气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加注的动作却沉稳有力,“五百万。”
马来西亚青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自己那副即将成型的顺子听牌,又看了看上山宏次那对显眼的k,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挣扎了足有十几秒,年轻气盛和侥幸心理最终占了上风,他几乎是咬着牙推出了筹码:“跟!”
另一家跟注者脸色难看地长叹一声,将牌扣上。
压力来到了豪姬这边。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沉默着,指尖的檀木珠停止了转动。那双妩媚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上山宏次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良久,最后,落回自己那张未曾掀开的暗牌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贵宾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不时传来的,观众们小声的议论。
忽然,豪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春花绽放,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上山先生果然厉害,气势迫人呢。”她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慵懒和惋惜,用两根手指将自己的牌优雅地捻起,轻轻一翻,盖在了牌堆上。
“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今天还不是和你决一胜负的时候。我弃牌。”
她撤退了。
在投入了不菲的筹码后,在局面未明时,她选择了保存实力。
那甜腻的笑容下,是猎手般的冷静与审时度势的狡猾。她输掉了一些,但远未伤筋动骨。
马来西亚青年脸色一白,他没想到最大的威胁豪姬会突然退出。
此刻,牌桌上只剩下他和上山宏次对决,而对方的牌面明显占优。
最后一张河牌出——一张无关紧要的方块。
马来西亚青年的顺子彻底无望。他脸色灰败,手指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