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雷天恩向来对“坏人”最为放心。
“呵呵,不知道怎么称呼?”
男人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像笑,却更衬得那张脸阴鸷逼人。
“我叫仇笑痴,来自湾湾。”
“仇笑痴?”雷天恩指间的雪茄顿了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恍然,“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前阵子有个湾湾的客人跟我提过,说你帮他处理了一个叛徒,手段相当漂亮。”
仇笑痴只微微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拿钱办事,分内而已。”
雷天恩笑意更深了——他就欣赏这种话少、事狠的人。
转身一挥手,雪茄划过一道暗红的弧光:“走,上船慢慢说。我备了不少好酒,还有几个刚从东欧来的姑娘,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几人前后登上舷梯。
游轮主厅依旧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每一寸地毯照得流光溢彩。
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低回缠绕,正中弧形卡座上已醒着两瓶罗曼尼·康帝,冰桶里白雾袅袅,果盘鲜艳欲滴。
雷天恩径自在主位坐下,仇笑痴与刘耀祖分坐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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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无声踱至雷天恩身后三步处,垂手静立,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两位陌生人身上。
刘耀祖率先开口,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雷公子,您要的关于港岛和九龙那边的动向,我都让人整理齐了。”
他说着,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雷天恩漫不经心地吸了口雪茄,接过文件,就着游轮璀璨的灯光,一页页翻看。
当他看到陆离的照片时,指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啧,长得可真够标致的。”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精致,气质却冷冽。
刘耀祖推了推金丝眼镜,轻笑补充:“雷公子,这位陆小姐可不光是脸蛋漂亮。手腕、心计、人脉,在港岛那滩浑水里都算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黑白两道多少都卖她面子,做事又狠又绝,是出了名的蛇蝎美人,不好招惹。”
“蛇蝎美人?”雷天恩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灰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味与绝对掌控的傲慢,“我就喜欢带刺的。女人太温顺,有什么意思?”
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里,姿态放松,语气却带着澳岛地头蛇的笃定,“况且,这里是澳岛,是何家的地盘,是葡人说了算的地方。她一个港岛来的女人,再厉害,又能翻起几朵浪花?”
刘耀祖识趣地不再多言。
劝诫过度,反而显得像是在质疑雷公子的能力和手段。
他转而指向文件中的一页地图和批注,切入正题:“雷公子,现在最棘手的是,九龙城寨那边的大部分地皮和业权,明里暗里,已经陆续被这位陆小姐的公司收入囊中。她动作很快,已经开始和港府相关部门接触,推动整体拆迁重建的计划。我收到的风声是,港府那边对清理城寨这个‘痼疾’态度积极,虽然流程审核需要时间,加上涉及中英谈判的敏感背景,全面动工可能还得一两年,但……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九龙城寨”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雷天恩脸上的慵懒和玩味瞬间冻结。
烟雾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去,指间的雪茄被无声捏紧。
那些刻意被奢华生活和张扬气焰掩盖的晦暗记忆,再次翻涌上来。
豪华的公寓里却永远弥漫的酒精气味,母亲时而癫狂咒骂、时而崩溃痛哭的脸,还有落在身上的皮带与疼痛……所有这些痛苦的根源,都指向那个他从未谋面、却如同幽灵般笼罩他整个童年的男人——他的父亲。
母亲和父亲那位老亲信,曾用充满敬畏崇拜的语气描绘过:他的父亲,曾是九龙城寨里叱咤风云的人物,差一点就能成为那片法外之地的王。
所有的荣耀、地位、财富,本来都该是他父亲的,也该是他雷天恩的。
是龙卷风,那个虚伪的理匠,夺走了这一切!
还有陈占,那个父亲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却在关键时刻背叛,故意放水,才让父亲功败垂成,最终惨死街头!
仇恨如同毒藤,在他心底扎根、蔓延。
他看向文件上陆离照片的眼神,不再仅有男人对美色的玩味,更淬上了一层冰冷的、属于掠夺者的寒光。
这个女人,不仅是一个有趣的猎物,更是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她正在触碰的,是他视为禁脔、必须夺回的“遗产”。
“城寨……”雷天恩低声重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度,“地皮到了她手里?政府也想动?”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依旧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他保持着沉默的倾听姿态。
他清楚,雷天恩此刻并非在询问,只是在梳理自己内心的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