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仔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刺眼的亮线。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不是那种睡饱了之后神清气爽的昏沉,是那种被人灌了安眠药又晒了几个小时太阳之后、身体醒了一半另一半还在梦里赖着不走的昏沉。
他想翻身,但身体没动,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酥酥麻麻的,血液不太流通的那种麻。
他的手臂动了动。
手掌触碰到的是一片光滑的、温热的、像丝绸一样的东西。
不是被子的触感,被子的触感是棉的、软的、有摩擦感的,他摸到的东西没有摩擦感,像一块被温水泡过的玉。
他的手指在那片皮肤上滑了一下。
吉米仔的脑子还没完全醒,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判断。
他的手指又摸了一下,这次的触感更清晰,确定那是一截腰,腰上的皮肤柔滑细腻,触感舒适。
他的整条手臂僵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脑子里开始快回放昨晚的记忆——水库边,七俏俏的枪,陆离来了,然后他在车里,然后他好像做梦了。
梦里有陆离,他抱着她,吻她,她的嘴唇很软,皮肤很滑,头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
不是梦。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吉米仔猛地睁开眼。
他的手臂上枕着一个人,黑色长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一幅水墨画,肩胛骨的线条优美而流畅,脊柱的沟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被子里。
被子只盖到腰际,以上部分全部暴露在晨光中。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的身体上铺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的光晕。
她的肩胛骨微微隆起,弧度优美得像山脊的轮廓;脊柱的沟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被子里,深浅有致。
晨光顺着她的腰线流淌下去,在小丘的边缘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
吉米仔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坐起来。
“啊——”他大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因为他刚醒嗓子还没开,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出的那种短促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怪叫。
他叫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到自己赤裸的上身,又猛地掀起被子看了一眼,又迅盖上了。
什么都没穿。
他什么都记起来了,也不算记起来了,是一直在梦里经历着,他以为那是梦,结果他真真切切地和身边这个女人……
吉米仔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直红到耳尖,又从耳尖蔓延到额头,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
他抱着被子缩在床角,被子被他拽过去大半,陆离那边的被子被扯得只剩一个角搭在腰上。
她还没醒,侧躺着,裸露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吉米仔反射性吞咽了一口口水。
陆离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慢悠悠地坐起来,打了个呵欠,抬手把散在脸上的头拨到耳后。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微微嘟着,是那种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
她转过头看着缩在床角的吉米仔,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他抱着被子缩成一团的姿态上停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一大早的,怪叫什么?”
吉米仔张着嘴看着她,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的。
他的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在飞旋转,每一个问题都撞在一起,撞得他头晕眼花。
为什么她在这里?为什么他没穿衣服?昨晚到底生了什么?那些梦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是应该先问还是先逃跑?她会不会直接杀了自己?他的衣服去哪了?
陆离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地上扬。
她从床边捞起吉米仔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慢悠悠地套在身上,一颗一颗地系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衬衫太大,下摆垂到大腿中间,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