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我看到孩子仰望着我的那张脸,我好像就在那一瞬间无师自通了。”
应山说,“你一定也可以的。”
……
不,事实证明,他完全不适合当父亲。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摔下楼骨头碎成了无数段的绵软尸体,躺在他的怀里,体温一点一点地消散殆尽。
律万勋的呼吸急促,攥着药袋的左手抬起来捂着自己的额头,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在突突突地猛跳。
到底应该怎么对待应潜?
蓝眼睛在黑暗里像两团鬼火,随着他往地面上垂落的视线跃动,明暗不定。
走廊尽头,有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律万勋不知道那是谁,也没心思管。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里这么久,小应再也没出来看他一眼。
……
律万勋的眼睫微垂,左手习惯性地摸上裤兜,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硬纸盒子。
烟。
他又想抽了。
军部的人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因为压力大,嗜烟嗜酒是常态。
尼古丁顺着鼻腔和气管涌进肺部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好受一点。
……
但是小应不喜欢。
律万勋把药袋放在脚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来,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哗啦。”
脚上黑色的皮质长筒靴不留余力地踹了一下药袋,想,小应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对他。
不会跟他对着干,不会吼他,不会说“再也不见。”
……
怎么可能再也不见呢?
律万勋把药袋扔进了应潜房门对面的垃圾桶,沙沙的急促的细响传来,突然“咚!”的一声到底了。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以前,每次自己下班回家的时候,小应听到他站在门外翻钥匙的声音都会跑过来给他开门。他早就料到了,但还是会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
那时候多好啊,恍然间,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小应对他的态度会变成现在这样,说什么“再也不见”。
律万勋沉着脸用双手捧住面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以来的作战习惯让他在心底快速地过了一遍当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像相机胶片一样的拉出来,最后分析到:
如果小应会抗拒他只是因为“替身”的事,那他去跟小应说清楚就好了。
五年前。
自己会去孤儿院确实是因为应乾死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应潜当过替身……
想到这里,一丝灵光乍现,窜过他的脑海。
律万勋无奈地勾起唇角,心道:好吧。
在给第二个小孩起名的这件事上,他承认自己偷了懒,取了谐音。
应乾。
应潜。
……
他仰起头望向走廊外面黑沉沉的天花板,嘴唇翁动着,无声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真没想到它反而成了某种铁证。
律万勋放下叼在嘴里的烟,走到对面去把它丢进垃圾桶回来,看见应潜的房门缝隙下面还亮着。
有灯光,说明里面的人没睡觉。
他抬起手,食指弯成了一个倒钩形,悬在门上。
应潜在里面。
背靠着房门,两只手掌紧贴在木质大门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目光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