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流筝沉默了一会儿。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一程又一程,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我总觉得很割裂。”他开口。“从一开始,你便有记忆吗?”
殷珏垂下眸子。
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的手从阮流筝发间收回来,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上,从颈窝里传出来。
“没有。”他的语速放慢了,像在回忆着他们的初见。
“那段时间,天天梦到上界的事。醒来就变得模糊,记不清梦里见过什么。只是觉得……师兄很熟悉。”
“亲近师兄,是出自本能。”
阮流筝偏过头,看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那张脸很宁静,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看不出任何破绽。
“为什么?”
“就算是本能,你也该恨我。”
阮流筝其实很疑惑这点。
殷珏不会爱人。他是生性冷血的魔物,蛊惑人心是他的本能,如同花会开、蛇会蜕皮。
他还记得殷珏炼化魔心期间,宗门弟子们的异常。
这就是殷珏身上自带的buff
他说的每一句“爱”,都是猎手精心布置的陷阱。他流的每一滴血,都是饵料上最诱人的蜜糖。
他靠在阮流筝肩上,呼吸温热,心跳平稳,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依赖师兄的少年。
但阮流筝知道那温热底下是凉的,那平稳底下是杀机。
至少他曾经这样以为。
曾经的他坚信着这一点。
而现在,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
殷珏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很近,近到阮流筝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殷珏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他缓缓地说。“我从未恨过师兄。”
阮流筝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去,像在找什么。
“至少上一世,”他说,“你应该是恨我的。”
殷珏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长发垂下来,散在阮流筝的衣袍上,凉丝丝的。
“师兄啊,”他的声音有些凉,“你真是从未了解过我。”
阮流筝的眼眸中流露出疑惑。
难道不是吗?上一世的他们,已经算是你死我活了。
那不是恨,还能是什么?
殷珏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有光。
之前的殷珏像一个没有被岁月打磨的瓷偶,而现在的他变得更加生动了。
像是瓷偶活过来了,变成了一个更加精致的妖物。
他歪了歪头,直直看着阮流筝。
“师兄,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殷珏嘴角弯着,笑的很甜。
阮流筝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他正要退开,殷珏的舌尖追上来,在他下唇上舔了一下,很快,但那触感留下来了——温热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