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珏缓缓抬起手,指尖直点在他的眉心。“你该醒了。”
画面碎了。那刺目的大红消失了,一切归于虚无。
神爱世人,师兄爱我
殷珏本可以顺着黎玄的意,扮作月璃的模样,温柔地、缓慢地、一点一点将他识海中的封锁疏导开来。
但他不愿意。
他几乎恶劣的想要彻底破坏掉黎玄最后的一点念想。
哪怕在梦中,他也不许黎玄染指阮流筝分毫。
他看着黎玄梦境中那刺目的红——红烛,红袍,红绸,红得他眼睛疼。
他不想演了。
殷珏闭上眼睛,神识在黎玄识海中猛然炸开。
不再伪装,不再以月璃的气息温柔地叩击那道封锁的门。
他以自己为中心,将自己与黎玄之间那道脆弱的灵力桥梁化为利器,以蛮力破开黎玄识海外围层层叠叠的封锁。
而就在此时,殷珏体内的某样东西彻底爆发,与其缓缓融合。
魔心归位。
意识回归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的魔气未散,那层暗红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游走,像尚未熄灭的余烬。
他瞳孔缓慢地移动,锁定了床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阮流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冷静。
“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殷珏看着他蹙着的眉头,看着阮流筝眼底那担忧的神情。“嗯。”
阮流筝的皱着的眉松动了一下,偏过头看向床上的黎玄。
黎玄还闭着眼睛,白发散落在枕上,那张苍白的脸在烛光下没有一丝血色,呼吸又浅又慢,和殷珏入梦前一模一样。
“怎么没醒?”
殷珏坐起来,中衣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层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发光。
“只是短暂的昏迷而已。师兄不必紧张。”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
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月白色的中衣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他往门口走,没有回头。
阮流筝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转过身,伸出手,搭在黎玄的手腕上。
灵力从指尖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经脉稳了,识海虽然被暴力破开时受了些损伤,但那层锁死的壳已经碎了。
只是短暂的昏迷,确实不必紧张。他收了手,站起来,推开门。
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殷珏已经躺在床上了,长发散在枕上,铺开,像一匹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黑色绸缎。
他的手抬起来,正对着月光,看着指间那枚银白色的戒圈。
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沉沉的影,那双眼睛藏在那片影里,看不出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