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苍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曾经秾丽的、精致的、美得不像真人的脸,此刻满是鲜血,几乎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血迹从他的额头蜿蜒而下,顺着眉骨的弧线,滑过眼睑,在下巴处汇聚成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殷珏倒在阮流筝的怀中。
阮流筝的膝盖撞上了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甚至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全部感知都被怀中这具正在变轻的身体占据了。
他抱住殷珏的双手在发抖。
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他的颅腔里横冲直撞,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甚至不在乎远处的战场怎么样了,不在乎黎玄怎么样了,不在乎这场战争是胜是败。
殷珏抬起头,满身满脸是血,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那笑容在这张已经被血污模糊了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妖异的,像一朵开在血泊中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
殷珏抬起手。
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触上阮流筝的面颊,指腹从他的颧骨滑到下颌,画出了一道浅淡的血痕。
然后缓缓滑落。
那只手在坠落的途中突然收紧了五指,死死地、握住了阮流筝胸前的一样东西。
轮回镜碎片。
殷珏缓缓开口了。
他轻声呢喃着。
“师兄可还记得——”
“我的血,能够激活轮回镜。”
他松开紧握阮流筝衣襟的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里躺着一小块东西。
瓦状,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甚至连材质都分辨不清。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废墟里随手捡回来的破瓦片,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但阮流筝认出了它。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一个瘦瘦小小的、带着孩童稚气的少年,想起了在练武场那段遥远的记忆。
这枚瓦片是殷珏这一世生母的遗物。
当初他把它带到了问剑宗。
现在,那枚瓦片正在发光。
锈迹从它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蝉蜕去旧壳,像蛇褪去旧皮。
铁锈之下,露出的是光洁的、温润如月华的表面。
它不再是破瓦片了——那是一枚镜子碎片,与阮流筝胸前那枚轮回镜碎片一模一样,边缘的缺口严丝合缝。
嗡——
两枚碎片共鸣了。
那枚小小的镜子碎片从殷珏的掌心缓缓升起,与阮流筝胸前的碎片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阮流筝的胸口。
阮流筝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力量从他体内炸开了。
化神。
大乘。
大乘之上。
那些曾经失去的境界在短短几息之内一一回归。
他体内的不再是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