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否认不了的那一部分。”
它有了实体。
不再是依附于他识海中的幽灵,而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可以脱离他而存在的——存在。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像有人在他的心口挖了一个洞,空空的。
他想杀了它。
他试过所有办法。但是每一次它都回来了。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
他恨它。恨到极致的时候,想掐死它,想把它撕碎,想把它从这世上抹去。同时他又知道——他离不开它。
它变得愈发强大了。
每当有怨念滋生,那些都是在给它浇水施肥。
它长得越来越快,快到他已经压不住了。
它的五官越来越令人挪不开眼。
它彻底成形的那一天,天地变色。
九幽之下万年的怨念、人间无数生灵执念所化的邪祟、所有被压抑的、被遗忘的、被抛弃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它涌来。
它站在那片翻涌的黑暗中,长发在风中狂舞,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煞气,像一尊从地狱深处走出来的鬼。
那张脸看着是那样的美好,那少年看着是那样的纯良。
他亲手养大的这个魔物,是这世上唯一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东西。
它因他而生,因他而长,因他而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它身上每一缕气息都是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是他的,每一个念头都与他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月璃知道的是——他必须杀了它。
“月璃。”它叫他的名字。
月璃没有应。
他看着它的脸。这张脸他看了很多年,从一团模糊的雾气,到五官分明的轮廓,到如今这张艳丽的、妖异的、令人移不开眼的脸。
他想伸手碰一下。
没有伸。
“今天,你会死。”他说。
它的表情没有变,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我知道。”它说。
“你不逃?”
“不逃。”它歪了歪头,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安静。“你想杀我,是因为你知道,再不动手,你就舍不得了。”
战熄。
月璃以生命为代价成功封印了他,封印了他最后的执念。
月璃笑了。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还插在他胸口的手。
他念了一道咒。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的。
但那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印在它的神魂上,印在它的骨血里,印在它此后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里。
“我杀不死你,你是我一半神魂所化。”他说。血从他嘴角溢出来,滴在它苍白的手背上。“但若有来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只要你不在人间作恶,我便留一道剑印予你。”
一旦封印松动你出来作恶,轮回后的我一定会被牵引着第一个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是的,他在最后时刻临时改变主意了。
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月璃苦中作乐的想着。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了它的面颊。冰凉的,光滑的,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他的手指从它的颧骨滑到下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