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头,打量了林芳华一眼。
走廊尽头的灯泡瓦数极低,昏黄的光正好落在林芳华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她白天在供销社柜台前摆出来的体面笑,完全不是一回事。
方秀珍没有立刻接话。
她扶着墙,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之前,隔着半扇门缝,说了四个字。
“进来说。”
——
方秀珍带着林芳华进了招待所那间小屋,把门掩上。
屋里没生炉子,冷得渗人。
她在床沿坐下来,裤管往上撸了撸。。
膝盖上青紫一片,肿得老高,按一下就往里陷。
七块二的东西,一样没留下能用的。
蜂蜡沾了煤灰和雪水,黑乎乎地软成一团,指甲一掐就破。。
白瓷罐装帆布袋里颠了一路,碎了一小半。
剩下完整的几个摞在角落里也沾了灰,看着寒碜。
回头怎么跟京市那边交代,她还没想好。
林芳华坐在她对面那张硬板床上,两条腿盘着,声音压得极低。
“方姨,您光想着卡她的材料,没用。“
“供销社买不着,她从犄角旮旯里淘出来的东西照样能用。”
方秀珍揉着膝盖,没吭声。
林芳华继续说。
“您知道那药膏现在在团里什么分量?“
“陈政委亲自批的互助工坊,团部按件给补贴。”
“孙军医拿着最后一罐不撒手,说要研究配比。”
她停了停,声音又往下压了一度。
“配方。才是根子。“
方秀珍的手指停了。
“她那方子写在一本手记里头,她外婆传下来的。“
“我在后勤处帮忙那阵子听孙军医提过一嘴,说是正经中医世家的家传底子。”
林芳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泡底下亮了一下。
“那本手记,平时就搁在她炕柜里。“
方秀珍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在炕柜里?“
林芳华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说了一句。
“明天下午,后勤处那边要交接第二批猪油。“
“苏曼得带着王大嫂她们去库房验货、签字。起码一个钟头。”
方秀珍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不去?“
“我去不合适。“林芳华低下头,语气淡淡的。
“我被记过了,团里盯着呢。但您是京市来的客人,在招待所住着,去家属院巷子里转转,谁也说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