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根本不知道高建成弄出的这场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她这会儿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听见团部大喇叭里传来了激昂的《东方红》乐曲。紧接着,政工干事字正腔圆的声音在西北的风雪中回荡。
“经军区党委批准,兹任命原红旗团四营营长贺衡同志,为红旗团副团长……”
听着大喇叭里的通报,苏曼停下脚步,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双喜临门。
不仅厂房的地皮批下来了,自家男人也正式升职了。
今天必须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苏曼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小锦鲤像是感应到了妈妈的高兴,轻轻顶了顶她的手心。
“走,咱们去服务社碰碰运气。”
军区服务社是部队后勤开的内部商店,卖日用品、副食,还做理缝纫。
因为物价低,偶尔还有外头见不着的稀缺货,家属院里的人平时抢得可凶了,去晚了真是连根菜叶子都剩不下。
今天虽然是个阴天,没下雪,但西北的冷风刮在脸上依旧干冷刺骨。
又赶上饭点,服务社里冷冷清清的。
苏曼一进门,就扫见前面几排副食货架果然已经空空荡荡。
她心里本没抱太大指望,拢着大衣顺着过道往里走,刚转到角落的肉摊前,正好碰上案板师傅在收拾刀具准备收摊。
“苏同志,来买肉啊?”案板师傅抬起头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有些遗憾地摆摆手,“哎呦,你来晚啦,肉都卖光了。”
苏曼走到肉摊前,眼尖地看到桌子上还堆着些东西:“师傅,那剩下的这是……”
“哦,今天刚杀了两头羊,好肉和骨架早让人抢没了。”
案板师傅指了指桌子,“就剩下这两副羊内脏和几根骨头了。这东西弄不干净就有股子膻味,做不好根本没法下口,家属们都嫌麻烦没人要。”
“我正愁怎么处理呢,你要是拿走,随便给点票钱就行!”
要是往常,哪怕是内脏,起早排队的人也早就抢回去打牙祭了。
今天因为天气阴冷,家属们出来的少,刚好让苏曼捡了个漏。
苏曼看着那两副羊内脏,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这么冷的天,要是把内脏拾掇干净,撒上白胡椒,熬上一锅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羊杂汤,喝下去不仅暖胃,保准浑身上下都舒坦!
“要!我全要了!”
苏曼麻利地交了钱票。
提着包好的两副羊内脏,路过菜窖时,又正好碰到王大嫂在清点蔬菜。
王大嫂为了感谢她给家里招工,死活塞了两把鲜灵灵的白菜心和几段大葱给她。
苏曼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中午她随便做了个葱花面,吃完,睡了一会,醒来就三点了。
因为是阴天,刚三点,天色已经擦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刮起一层白霜。
苏曼生旺了屋里的蜂窝煤炉子。
洗干净的羊骨头丢进大铁锅里,放上几段大葱、两片姜,再抓一小把大料,随着水温升高,浓郁的骨汤香味很快溢满了整个土坯房。
她趁这功夫,将羊肚、羊肠和羊肝仔细清洗揉搓,焯过水后切成细丝。
王大嫂给的白菜心鲜嫩清甜,苏曼洗净切丝,简单用盐杀出水分后,加上一点陈醋和两滴香油,拌成了一碟清脆爽口的凉拌白菜心。
随后,又切了一碟子翠绿的葱花和香菜备用。
万事俱备,就等贺衡回来了。
“咯吱!咯吱!”
门外传来熟悉的军靴踩雪声。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掀开。
贺衡带着一身风雪和刺骨的寒气大步跨了进来。
他肩章上的星星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闪着微光,深邃的眉眼间还带着刚从作训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
可当他看到屋里暖黄的灯光、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以及坐在炕沿边眉眼弯弯看着他的小媳妇时。
那身冷硬的铁血气息顷刻消融得无影无踪。
“怎么不等我回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