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簿还在?”
冷不丁的声音惊得她猛地抬头。司凛不知何时站在案边,手里提着盏宫灯,暖黄的光透过灯壁,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苏圆圆的脸颊蹭过桌上写了字的宣纸,沾了墨迹,可那双骤然睁大的眼,却像受了惊的鹿。仿佛回到上一世那个被囚禁的密室,他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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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中丞怎么还没走?”她慌忙直起身,案上的卷宗哗啦啦滑下去几本。刚要去捡,司凛已弯腰拾起,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她飞快缩回手,红了脸蛋,但还好这昏黄的光线下,应是看不清的。
他将卷宗摞好,目光落在她眼下的乌青上:“你倒是胆子大,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还有您吗?”苏圆圆脱口而出,说完脸颊腾地更红了。这话让她想起上一世,在黑暗的密室里,他把她困在墙角,也是用这样的声音说:“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除了我。”
司凛低笑一声,将灯往她案前推了推:“早知道清晏有这么多账册要交给你看,就不约你去王宅了。”
“是我想救阿鸿,也是我自己要去的。”
话音刚落,司凛忽然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两块杏仁酥。“青禾傍晚送来的,说你爱吃。”
苏圆圆愣住:“她怎么会……”
“我让下直的差役捎话去苏府,说你今夜要值夜,不然你家的管家又要来衙门问,你是不是受了委屈。”他递过一块,指尖沾着点酥皮,“垫垫肚子,便是要救沈鸿,也得有力气。”
她接过杏仁酥,指尖微颤。甜香在唇齿间漫开,却让她想起上一世那个充满压迫感的吻。那个吻也带着杏仁的苦涩气息,他的手臂铁箍般困住她,她在窒息中咬破了他的唇,血腥味混着点心残存的甜腻,成了她两辈子都忘不掉的滋味。
“中丞还记得……”她刚想问,又突然咽了回去。那些前世纠葛,他定然不记得了。
司凛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是紧张,还是不好意思?你的睫毛在抖。”这话太过亲昵,苏圆圆的脸霎时红透,低头盯着杏仁酥,不敢看他。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她的影子挨着他的,像是被无形的手按在了一起。
“夜深了,”司凛忽然道,“你趴在案上睡会,我守着。”
“那怎么行?”她连忙摆手,“您明日还要早朝……”
“听话。”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取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松墨香气笼罩下来的瞬间,苏圆圆浑身僵硬,这气息与前世密室中他衣衫上的熏香一模一样。
她望着司凛转身走向窗边的背影,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若是旁人见了,定以为这是个端方君子,只有她知道,这人骨子里藏着怎样的暴戾。
或许是太累了,她靠着案几,竟真的沉沉睡去。梦里又回到那个密室,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唇齿间是惩罚般的厮磨,她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她当时不懂的情绪。
天亮时,苏圆圆被冻醒,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案上的卷宗已被整理好,那盏宫灯燃尽了最后一点烛油,司凛早已不见踪影。案几上多了张字条:“沈鸿已归,勿忧。”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再起身看到值房里的铜炉里的炭火正旺,上面煨着的汤婆子还热着,这怎么也不像会出现在她一个八品官值房里的东西。她又伸手摸了摸汤婆子的温度,忽然想起昨夜他递点心时指尖的微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软。
廊外传来早朝的钟声,苏圆圆将披风叠好,藏进柜里。她知道,有些恐惧与悸动只能藏在心底,就像那个说不清是掠夺还是救赎的吻,和案上等待查清的真相一样,都得慢慢梳理。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曾让她惧怕的人,早已成了她心头不敢触碰的秘密。
早朝时分,永泰公主主动出列,以御下不严为由奏报侍卫统领私刑逼账、失手纵火之事。这番大义灭亲之举,不仅让她全身而退,更借机将京中盐道尽数纳入掌控。不过三日,连兵部军盐采购的要务,也都安插了她的人手“协理”。
林相轻描淡写一句“整顿盐务,公主有功”,便将这场风波轻轻揭过。
原来,司凛说得真的没错,真相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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