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应远脸一板,道:“圆圆,你同文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你嫌他是个粗人。”
“女儿累了,先回院了。”她不想再争,屈膝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她倔强的背影,苏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当她是受了委屈,心气不顺,却不知女儿心里藏着的,是两世都化不开的寒凉。
回到院里,青禾见她脸色不好,忙问:“小姐,怎么了?老爷说您了?”
苏圆圆摇了摇头,看向桌上那堆刚被管家送过来的礼物:百年老山参、上等燕窝、名贵绸缎……件件都透着赵文轩的“诚意”。可他又哪里来那么多钱?谁知道他收了那些商户多少孝敬!
“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库房去,锁起来,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动。”她淡淡道。
“小姐,这……”
“照做就是。”
青禾虽不解,还是点了点头。
苏圆圆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湛蓝的天。赵文轩的步步紧逼,父亲的全然信任,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永泰公主……这一世的路,似乎比她想象中更难走。
但她不会怕。那些欠了她的,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那些想再害她的,她也绝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御史台的方向。休息得够久了,该重新拿起刀,斩断那些缠绕过来的荆棘了。
苏圆圆望着那堆礼物,眸色渐沉。赵文轩如今是不良帅,手握缉捕之权,却在这风口浪尖送来如此贵重之物,名义上是探望,实则与行贿何异?她若收下,便是落人口实;若退回,又显得小家子气,反倒坐实了“嫌隙”之说。
“青禾,”她忽然开口,“不用收拾了,把这些东西清点清楚,一样不差地送到御史台,交给司中丞。”
青禾愣住:“小姐?这……他会收吗?”
“他自然不会收。”苏圆圆指尖划过那支老山参的锦盒,语气平静,“但按规矩,官员收到出常礼的馈赠,需向上官报备。赵文轩是不良署官员,虽不归御史台直接管辖,可他借着探望我的由头送礼,我身为御史台属官,自当让上官知晓。”
青禾恍然大悟,连忙取来纸笔细细登记:“还是小姐想得周全!这般一来,既撇清了关系,又让司大人知道赵公子的小动作。”
苏圆圆没再多说,只看着青禾将礼物分门别类装箱。
司凛何等通透,定能明白她的用意。这不是告状,是把烫手山芋递过去,也是在告诉他,赵文轩的步步紧逼,她应付得有多吃力。
两日后,司凛在御史台看着桌上那叠详细的礼单,又瞥了眼门外被“请”来的赵文轩。他拿起礼单,指尖在“百年老山参”“赤金镶玉镯”几处重重一点,对侍从道:“让他进来。”
赵文轩脸上堆着笑走进来,刚要拱手见礼,就被司凛冷冷打断:“赵帅倒是慷慨。”
他将礼单扔过去,纸张落在地上出轻响。“苏都事是朝廷命官,俸禄虽薄,却也分得清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赵帅身为不良帅,掌管京畿缉捕,该知‘瓜田李下’的道理。”
赵文轩脸上的笑僵住,弯腰去捡礼单,指尖刚碰到纸边,就听司凛继续道:“按《大雍律》,官员之间馈赠过十两,便需报备吏部。赵帅这一箱礼,价值不下五百两了吧?是想让苏都事背上‘受贿’的罪名,还是想让本官参你一本‘以权谋私、结交台官’?”
他原以为送些厚礼能彰显诚意,顺便在苏父面前讨个好,却没料到司凛竟会拿律法压他,还扣上这么重的帽子。
“司大人误会了!”他慌忙辩解,“我与圆圆是旧识,不过是些寻常滋补之物,绝无他意!”
“旧识?”司凛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满是嘲讽,“赵帅上个月刚查处过商户行贿案,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忘了‘行贿受贿同罪’?苏都事已将礼物悉数上交,本官会如实记录在案,一并抄送刑部和吏部。”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狠厉:“往后若再让本官现你以‘旧识’之名骚扰苏都事,休怪本官按律查办,绝不姑息。”
赵文轩额头冒汗,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是……是下官考虑不周。”赵文轩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下官这就将东西带回,日后绝不再犯。”
司凛没再看他,转身回到案前翻阅卷宗,语气淡漠:“送客。”
赵文轩灰溜溜地带着礼物离开,刚走出御史台,就将手里的礼单狠狠攥成团。司凛的话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疼得他几乎要捏碎拳头。
消息传到苏府时,苏圆圆正在核账。青禾兴高采烈地闯进来:“小姐!听说了吗?赵公子被司大人狠狠训斥了一顿,灰溜溜地把礼物全拉回去了!外面都说,司大人是故意敲打他,让他别再纠缠您呢!”
苏圆圆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心里那点因赵文轩而起的郁气,终于散了。
苏圆圆的伤渐渐收口,高烧也退了。她便日日练字看书,将身子养得愈利落。这日晨起,她换上一身石青色的官服,正待出门,却被管家拦在了院门口。
“大小姐,您这是要去哪?”管家一脸为难,手里还捧着一卷宣纸。
“当然是去御史台销假。”苏圆圆理了理袍角,语气平静。
管家却苦着脸,将宣纸递过来:“老爷说……说您身子刚好,不宜再劳累,让您在家好生休养。还说……这官不当也罢,让您把这辞呈写了。”
苏圆圆看着那卷空白的宣纸,眉头微蹙:“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哪能说辞官就辞了?”
“老爷说,女子家抛头露面本就不易,如今又惹了这许多流言,不如回家安稳待着,他已替您寻好了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教您些管家理事的本事,日后也好……”
“我不写。”苏圆圆打断他,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我入御史台,凭的是陛下的旨意和自己的本事,岂是说辞就能辞的?”
“大小姐,您就听老爷一句吧,”管家急得直搓手,“老爷昨日一夜没睡,就盯着这事儿呢,您若执意要去,怕是又要惹他动气了。”
“父亲那里,我自会去说。”苏圆圆绕过他,径直往外走,“你若拦我,便是拦朝廷命官赴任,这罪过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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