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圆圆道:“不能让火全烧干净。吴帅,让弟兄们想法子从西侧靠近,那里堆着的是半成品甲胄,火势应该慢些。”她指着火场一角,“我去应付那些玄甲卫。”
她提着裙摆往玄甲卫那边走,故意提高声音:“诸位大人,火势如此凶猛,怎不见玄甲卫主力来支援?莫非是觉得这些证据,烧了才干净?”
领头的玄甲卫脸色一变:“苏都事说笑了,我等只是奉令在此警戒。”
“奉谁的令?”苏圆圆步步紧逼,“是卫副指挥使,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玄甲卫语塞的片刻,吴诚已带着人绕到西侧,用湿布裹着身子,冒险从坍塌的墙角翻了进去。苏圆圆眼角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心里稍定,继续与玄甲卫周旋:“我记得窑厂西侧有个地窖,存着不少锻造账目,若是烧了,怕是再也查不清是谁在此私造甲胄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对方的软肋,领头的玄甲卫眼神闪烁,竟下意识地往西侧看了一眼。
苏圆圆心中冷笑,果然有猫腻。她拖延着时间,知道他们正在抢救残存的证据。
火势渐弱时,吴诚带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不良人从里面出来,每人怀里都抱着些烧焦的纸卷和几块变形的甲片。
“找到些东西。”吴诚将一个烧得半焦的木盒塞给她,“里面是账本残页,还有这个。”
苏圆圆打开木盒,指尖触到一块温热的木牌,上面刻着的“卫”字虽被烟火熏得黑,却依然清晰可辨。
她握紧木牌,抬头望向火场深处。卫渊想毁了证据?没那么容易。
吴诚见苏圆圆盯着那块木牌出神,低声道:“火刚灭时,弟兄们在西侧地窖入口处现了些不对劲的东西。”他引着她往火场深处走,脚下的焦土还带着余温,踩上去簌簌作响。
在一处坍塌的墙角下,吴诚指着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这是硫磺,寻常窑厂绝不会囤积这么多,而且都堆在易燃物旁边,分明是有人故意布置的。”他用匕挑开粉末下的灰烬,露出几块焦黑的布料,“还有这个,上面沾着油脂,火势能蔓延得这么快,全靠这些东西助燃。”
苏圆圆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硫磺粉末,指尖传来刺鼻的气味。她抬头看向火场的蔓延轨迹,从原料库到锻造区,再到西侧的半成品存放处,火势走向笔直得不像自然蔓延,倒像是有人沿着预设的路线泼了助燃物。“让弟兄们仔细查验,把所有可疑的残留物都收集起来,送去刑部勘验。”她沉声道,“这绝非意外,是蓄意纵火。”
正说着,一名不良人匆匆跑来,手里捧着块用布裹着的东西:“苏都事,在火场中心找到的,上面有字。”
解开布,又是一块刻着“卫”字的木牌。苏圆圆想起沈鸿提过卫渊书房里的私章,那笔锋转折处的凌厉,与木牌上的字迹如出一辙。她将木牌收好,对吴诚道:“得找笔迹房的人来,把这字与卫渊的私章比对一番。”
两人往回走时,苏圆圆忽然想起城门守卫,便问:“火灾前后,有没有玄甲卫的人出城?”
吴诚点头:“我已让人去查。方才城门守卫来报,火灾前一夜,有一队玄甲卫拿着卫渊的手令出城,说是‘执行秘密差事’,直到天亮才回来,考勤记录上却只字未提。”他递过一张纸,“这是从玄甲卫营里抄来的考勤册,你看,这几个人的名字,前后两日都是空白。”
苏圆圆看着考勤册上被刻意抹去的记录,又想起那块“卫”字木牌、硫磺助燃物,以及玄甲卫的异常调动,心头的线索终于串成了线。
她将所有物证小心收好,对吴诚道:“这些东西,足够说明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卫渊想烧了窑厂灭口,却偏偏留下这么多破绽。”
苏圆圆将两份证词笔录摊在案上,“玄甲卫”与“不明身份者”,分明是被篡改了。
篡改处的墨迹新鲜,边缘带着明显的刮擦痕迹,显然是仓促间所为。她唤来笔迹房的老吏,对方比对半晌,笃定道:“苏都事请看,这涂改的笔触特殊,同你之前拿过来的那些大理寺的笔录,显然像是同一人笔迹。”
老吏取来之前的文书,两处字迹重叠时,连墨色浓淡的变化都分毫不差。那之前的那些文书是出自大理寺,卫渊亲信王彪的亲笔。
苏圆圆捏紧那份被篡改的笔录,指腹抵着“不明身份者”五个字,卫渊竟连遮掩都懒得费心思,只用亲信的笔迹潦草涂改,仿佛笃定无人敢深究。
“去请那位农户来御史台里。”苏圆圆衙役道,“就说有新证需他核实。”
农户进门时,双手在衣角上反复擦拭,眼神躲闪。苏圆圆没直接出示笔录,只温声道:“大伯,前日您说看见的人,腰牌上是不是有个‘卫’字?”
农户身子一僵,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苏圆圆将原始笔录推到他面前:“这是您最初的供词,上面的指印还清晰着呢。王彪是不是找过您?”
苏圆圆看着农户紧绷的脊背,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不高却有份量:“大伯,您也清楚,欺瞒官差、篡改证词,按律是要打三十大板,还要枷号示众的。您家小孙子还在襁褓里,总不能让他爹在牢里待着,娘在外面哭吧?”
农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恐慌,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姑娘饶命!我也是被王彪逼的,他说要是不改,就……就把我家唯一的耕牛牵走啊!”
苏圆圆放缓了语气,示意衙役给农户递上杯热茶:“我知道您难。可您想想,私造甲胄是诛九族的罪,王彪现在是拿好处哄着您,真到了事那天,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您这样的知情人。”
她将新录证词的纸页推过去,“您现在说实话,不仅能脱罪,我还能给您家孩子寻个好郎中。您是想被王彪牵着鼻子走,还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再者了,您也是运气好才碰上我一个女官,不爱沾那些血腥,若是您在我这不说,等我下了值把您交给旁的男同僚,他们恐怕没我这般好的耐心和脾气,直接囫囵把您往刑房里一扔,最后总是要说实话的,白白挨一遍刑,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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